春丽茶楼与京城曾经的名花楼何其相似。
都是占了半条街,都是街上最亮的楼。
至于结局。
就看身边这个大眼睛冒绿光的小啾啾了。
这次,顾重久仍选择坐在普通的青帷马车里,等在昏暗的巷子里。
他可不是拖小啾啾后腿的人,哪里能跟进去,哪里不能跟,他明白,也守得住。
和他一起等在外面的,还有顾希岭、罗承远和庞恒、庞倩。
跟宁小啾进去的人,只有纪钊、余同临、王祥。
连阿福都被他放到对面把风去了。
进去的四个人,都能保证自己不需要同伴援手,也能全身而退。
顾重久倒是想和名花楼一样如法炮制。
可来了这条街就知道,此处与名花楼的环境完全不同。
名花楼算是那种封闭式的,所有生意都集中在那三层楼里,操作起来难度不是很大。
占据半条街的春丽茶楼,却是开放式的。
街上行人就在茶楼脚下行走,四面只有的薄纱帐幔,或者是竹帘,若有似无,主打个有遮挡和没遮挡一样诱人。
完全没有可操作性。
还能把整条街的人全迷晕?
不过,虽然不能用迷烟,但对宁小啾几个人来说,更来去自如些。
宁小啾穿一身湖水绿胡服,纪钊同样一身湖水绿长袍。
后面跟着的余同临和王祥都是玄色短打。
就像两个随从跟着郎君和娘子来买笑。
宁小啾和纪钊都是一副好相貌,还都一副没见识的模样,笑得色眯眯,冷不丁一看,就是谁家不成器的儿女探春来了。
这种客人,正是老鸨们最稀罕的类型。
年轻,好骗。
俗称,人傻钱多。
两人选的是春丽茶楼主楼,想寻那位莨暖大公主,总得找个经得住的老鸨问问。
老鸨并不年轻,四五十岁的模样,一身褚色对襟长衫,打扮得清清爽爽。
接待客人也是斯斯文文,完全没有那种普通花楼的俗气。
纪钊经验足,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给我兄妹俩安排个干净的屋子,人也要干净的,银子,小爷有的是。”
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甩得哗哗响。
宁小啾也掏出一锭银子,虽然心疼,但还是坚定地塞给老鸨,嘴里却大声嚷,“我要漂亮的。”
纪钊说了,进这里面不要小气,不然被看穿就会被注意上。
行吧,没花金子,她还是可以的。
老鸨收银子也云淡风轻的,一点不露为财的贪婪,倒像高门大户家里的嬷嬷。
“请随我来。”
老鸨招手,一位年轻的女子走过来,带着四个人冲上了二楼。
主楼有三层,这里才是正经买欢的地儿。
不过每层都有通道,直通外面的小茶楼。
他们不是来喝茶的,自然不能带去外面透明的地儿给人观摩。
主楼就特别像名花楼的布置了。
二楼一个大堂,左侧堂内摆着十几张圆桌,几乎坐满了客人。
前面是一座雾气腾腾的演台,台上有妙曼女子在舞,后面吹拉弹唱。
一派靡靡之象。
纪钊扫了眼那一直站在下方楼梯,看着他们背影的嬷嬷。
这个嬷嬷有点奇怪。
而且,就刚刚,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有小厮在急急忙忙拾掇什么。
似乎,在他们之前,这里曾发生过摔打东西之类的。
虽然这种地方发生争执很正常,但,他们也是来惹事的,还没开始惹之前,还是注意点好。
用扇子戳了宁小啾一下,大声道:“妹儿你别看这个了,咱去包厢玩,待会玩够了再下来看,你不是特别想看看那位清风公子长啥样吗?”
宁小啾也发现了,有个人毛手毛脚地,在捡地上的碎花瓶,被划破了手。
她眼睛正不够用地四处瞄呢,那又凉又暖和的公主,会藏在哪里捏?
被纪钊戳了下,立即装模作样,“哦哦,对对,好哒。”
那女子把几人带进了一间摆设红红绿绿的屋里,随后掩门离开。
桌上摆着果子点心茶水等待客之物。
“咱们怎么做?”宁小啾上去就把茶盘给端了起来。
纪钊震惊,“你想做什么?”
“不得整个动静出来,才能把人引出来吗?”宁小啾振振有词。
余同临笑了,“若这样,和咱们直接打上来有什么分别?”
宁小啾其实就是这意思。
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才知道里面有多大,构造有多崎岖。
若只靠他们四个,还不知多长时间才能把那药膏和公主找出来。
他们肯定要闹点事儿出来,才能把人引过来呢。
宁小啾认真道:“这不一样,现在咱们是客人呢。”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从外面打进来是侵略,从内里闹起来是纠纷。
官差来了也不怕,正好去府衙里再逛一圈。
余同临朝她比个大拇指,“二妹妹,聪明。”
“那是的。”宁小啾骄傲。
纪钊和王祥也赞同,“这是个好主意。”
不闹点事出来,怎么能引起别人的注意,对吧?
主意一定,宁小啾就松了手。
‘砰’‘咔嚓’
一阵杯盘落地的响声,与门被推开的声音同时响起。
四个人一愣,来得这么快吗?
开门的人也是一愣,四位客人是来摔杯盘玩的吗?
竟是刚刚带他们进来的那位女子,就她一个人,也没见带什么人过来。
女子竟然对他们的作为视而不见。
只带着营业性笑容道:“还请诸位贵客随我换隔壁厢房吧,这里,有点乱了。”
诶?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哪里不对。
纪钊蛮横地摇头,“我不走,我来是为了看清风,公子的,为什么要去隔壁,不去!”
呃,他就知道这里有个清风公子出名,花娘没记住名字,没办法。
宁小啾骄横地点头,老大声,“对,我不走,我就在这里见清风公子,不走!”
余同临随从演得特别合格,上前就一把推开那女子,咣当,把门关上了。
“老大,”王祥立即趴到一面墙上,耳朵紧贴墙面,“我刚才听到有动静从这边传来。”
闻言,三个人也壁虎似得,齐齐趴到同一面包着锦缎的墙上。
好半晌,一点动静没有。
门口,那女子强压着嗓音,似乎怕被人听到,在外面劝,“贵客们,还请开门,换个房间……”
就在王祥都怀疑自己听错的时候。
‘嗵’一声。
靠得宁小啾耳朵最近的地方,传来沉闷的一声击打。
“真的,有人!”宁小啾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