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马蹄叩击大地的闷雷声骤然滚过,数百名身着玄黑劲装的骑兵纵马前冲,雪亮的刀刃在半空划出森冷的弧线。
但凡有江家人试图奔逃或显出半点抵抗之意,不论身份,瞬息之间便已身首异处。
宋玄指认江家暗养死士、私藏军械,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当世豪门大族,哪一家不在暗中操练私兵?
眼下脸面既已撕破,江守业退至人群之后,面色阴沉似水,目光如毒钉般锁在宋玄身上,从齿缝间挤出一道命令:“一个不留!”
他身后阴影之中,竟也涌出黑压压一片披甲持矛的私兵。
盾牌手在前列阵,长枪兵紧随其后,俨然摆开了步卒迎击骑兵的战阵!
轰!轰!轰!
战马悲鸣与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两股洪流猛烈相撞。
顷刻间,数匹冲锋在前的骏马被长枪刺穿,颓然栽倒在步阵之前。
战场陷入混战之际,宋玄身侧却并未得闲。
只见四周暗角里,十二道剑光几乎同时掠起,寒芒吞吐如毒蛇信子,自各个刁钻角度封死了宋玄所有退路,直指要害。
“大人当心!”
陆小凤脸色骤变——直到此刻,他才惊觉那些潜伏于暗影中的 ** 之中,竟藏有一位已达先天境界的刺客。
宋玄却只淡淡一笑。
腰间长剑在一声短促锐鸣中骤然出鞘,那剑吟似龙啸,直震得人心神摇曳。
首当其冲的几名刺客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光华夺目,仿佛在生命最后的瞬息,窥见了毕生追寻的剑道至境。
连陆小凤也怔在当场。
他知晓宋大人修为深不可测,昔日那道剑气已让他领略过何谓无可抗衡。
然而剑气根基终究关乎内力深浅,此刻亲眼得见宋玄运剑之法,才真正明白何为“剑道”
他曾见识过西门吹雪的剑——快至诡谲,飘忽难测,往往瞬息之间便决生死。
长久以来,陆小凤都认为,若只论剑术精妙,西门吹雪那冷冽无情的剑招与叶孤城恍若天外飞仙的剑式,已是人间极致。
可今日宋玄这一剑,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那一剑平直刺出,无丝毫花巧,不见得快,亦不显得奇诡,可陆小凤偏偏感到周身气机皆被锁死,仿佛无论向何处闪避,最终都逃不过剑尖所指。
他见过诸多高明剑法,自忖尚能勉力周旋一二,然而宋玄这一剑,竟让他心底涌起一股深沉的绝望——那是纵使穷尽变化,也注定被一剑穿喉的无力。
连旁观者尚且如此,那十二名合围而上的 ** ,直面这一剑时心中惊骇,更是无法言喻。
噗!噗!噗!
利刃贯穿血肉的闷响几乎叠作一声。
十二人喉头同时一甜,随即颈间传来布料撕裂般的轻响——每个人的咽喉皆已被剑锋洞穿。
一名先天,十一名后天巅峰,在宋玄剑下竟无半分区别,皆于一刹那间殒命。
咚咚咚……
十二具躯体接连坠地,扬起一片尘灰。
宋玄随手挽了个剑花,振去刃上血珠,铿然一声,长剑还鞘。
陆小凤这时才回过神来,暗暗咽了咽唾沫,后背已沁出冷汗。
幸好当初大人对他出手时,仅是以剑气遥击,尚留了一线余地。
倘若那日宋玄直接拔剑近身相搏,就算他与花满楼联手,恐怕也只会如这些刺客一般,瞬间毙命于剑下。
一丈之内,此剑既出,生死立判。
任你是后天还是先天,皆不过一剑之事。
陆小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未等那位宋大人发话,身形已然化作一抹流影掠向江家私兵的阵列。
杀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寻常百姓或许会令他心头微滞,可直面数百人的军阵冲杀,反倒叫他浑身畅快、毫无挂碍。
他所施展的轻功名为“凤舞九天”
,腾挪起落间宛若凤凰舒翼,所经之处,那些披甲悬刀、手持长枪的兵卒如同秋日落叶般被一片片扫飞出去,阵势摧折,无人能挡。
这一瞬间,陆小凤终于寻回了昔日身为武林高手的飒然意气——自从遇见宋玄以来,他竟时常觉得自身锋芒黯淡,今日这一战,才算真正舒展开了手脚。
一旁的花满楼虽目不能视,精神感应却敏锐异常,察觉到陆小凤那股酣畅淋漓的气势,他温然一笑,手中折扇“唰”
地展开,人如风中柳絮般飘然荡起,直扑战局中心。
两位先天境界的武者联手之下,江家数百私兵顷刻溃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已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影。
即便还有气息的,也个个筋骨折损,倒在血泊中哀鸣不止。
余下收拾残局之事,自不必宋玄多言。
玄衣卫缇骑在各百户的调度下井然有序地分涌向江家宅院各处。
不多时,一名百户领着几名下属疾步来到宋玄面前,齐刷刷单膝跪地。
“大人,江家谋逆的确凿证据已搜出!”
那百户向后一招手,几名玄衣卫便将手中之物铺展开来。
宋玄抬眼看去,竟是一件玄色长袍,袍面以金线绣着一条须爪张扬的五爪神龙。
宋玄略觉意外。
他来前其实早已备妥了构陷江家的种种伪证——或是与别家密谋 ** 的私信,或是类似“大楚兴,陈胜王”
的谶语,江家原本有没有并不重要,他自有办法让这些东西“出现”
在内宅深处。
可这件龙袍……他确实不曾安排过。
一时间,他也拿不准是否手下人自作主张,添了这么一出戏码。
宋玄目光带着审视落在那百户脸上,“当真是从江家搜出来的?”
“千真万确!”
百户见镇抚使眼中似有疑色,当即斩钉截铁道,“卑职若有一字虚言,全家 ** !”
此言一出,宋玄便信了。
无人敢在他面前以全族性命立誓——这些人清楚他的性子,倘若撒谎,他是真会诛尽满门的。
宋玄轻轻眨了眨眼,凝视那件黑龙袍片刻,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已被按倒在地的 ** 族长江守业。
“本官未曾冤屈你吧?”
原本惶恐失色的江守业此刻竟奇异地镇定下来,一双眼中布满怨毒,死死盯住宋玄。
“你我本可两不相犯……为何偏要逼我江家至此?”
宋玄冷笑:“你派人行刺本官时,可曾想过有今日?”
“那也是你先杀我次子,我才 ** 动手!此事是你先挑起来的!”
宋玄鼻间哼出一声冷气:“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先前刺杀本官,你敢说你们这些世家豪族未曾参与?”
“日月神教?”
江守业一怔,“我找的是青衣楼的 ** ,何时与日月神教扯上关系?”
“东方不败非你所雇?”
“我根本不认得什么东方不败!”
江守业几乎呕出血来,此刻他终于恍然——江家今日之祸,怕是替旁人背了黑锅!
“认不认得,倒也无关紧要。”
宋玄轻笑一声,“总之你江家怀藏不臣之心,覆灭也不算冤枉。
至于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本官其实不在乎。
不是你,便是他;不是他,也可能是别的家族。
我只需一家一家铲过去,总归逃不掉的。”
江守业恨恨瞪着他,嘶声道:“恶贼!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一同上路!你真以为我江家在江浙之地,只有这点底蕴?”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仰首向天厉声长啸:“吾儿,还不动手!”
啸音未落,江家内院深处——似是后花园方向——陡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宋玄纵身跃上身旁阁楼顶端,举目远眺。
只见花园深处竟矗立着一座石砌炮台,台上赫然架着一门重达数千斤的巨炮。
刺耳的撕裂声骤然炸开,黝黑的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舌,一枚沉重的弹丸呼啸而出,直扑院内那十几道玄色身影。
巨响震得屋檐簌簌落灰。
弹丸并未直接命中人体,却将脚下的青石地砖轰得粉碎。
碎石如暴雨般迸射,顷刻间便将挡在最前的十余名玄衣卫打得千疮百孔。
这些玄衣卫士虽个个身负内力,武艺不凡,可这火炮的威势实在过于迅猛霸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轰击,纵是后天境界的武者,也全然来不及反应。
“哈哈——!”
江守业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眼中尽是快意。”宋玄,看清楚!世道已经变了!大周朝靠武夫称霸天下的年月,就要到头了!你可知晓?不止明州,连清洲那些地方豪强,暗地里都在钻研这炮火的奥妙!”
他脸上交织着狰狞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一个寻常人,想练出内力,需得有 ** 秘籍,需得吞食多少粮肉药材,苦熬二三十年,或许才能摸到后天武者的门槛。
可这般耗费数十年心血栽培出的武者——”
他抬手指向炮台,“我只需寻几名训练有素的炮手,彼此配合娴熟,便能轻而易举地葬送!”
“武者的养成,太慢了。”
江守业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而这火炮,却能源源不断地铸造!只需操练半年,便能拉上战场,组成千军万马!宋玄,你明白这是什么吗?这是‘科技’!这是‘文明’!呵……你这等只懂拳脚的粗人,怕是根本听不懂这些高深之言罢?但我告诉你,终有一日,你们所依仗的武功,你们所信奉的武力,都会被这钢铁的洪流碾得粉碎!”
宋玄静静望着他,神色间掠过一丝微妙的古怪。
他略作沉吟,试探般开口:“宫廷玉液酒……”
江守业怔住,面露茫然。
宋玄清了清嗓子,又续道:“今年过节不收礼啊,收礼只收……”
江守业眉头紧锁,全然不解。”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同你讲科技文明,你扯什么收礼送礼?莫非……你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