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何雨柱下午在单位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书房里。
刘艺菲进来过两次,第一次送茶,第二次把茶换了一遍,他没动。
外头孩子们在院里放炮,阿满的笑声一阵一阵传进来,他听着,没出去。
天黑下来的时候,母亲推门进来。
“吃饭了。”
何雨柱抬起头,看着她。
母亲没走,站在门口:“有事?”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说:“陈主任的家人,来电话了。”
母亲愣了一下。
何雨柱说:“问过年好。”
母亲点点头,没说话。
陈主任,1962年走的,十年了。
何雨柱站起来,跟母亲出去吃饭。
年夜饭摆了一桌。
何其正的手艺,红烧肉、糖醋鱼、四喜丸子,孩子们最爱吃的都有。
阿满吃得满嘴流油,核桃跟粟粟抢最后一个丸子,刘艺菲在旁边笑着劝。
何雨柱吃着,话不多。
吃完饭,孩子们跑出去放炮。
何其正和母亲回里屋歇着。
刘艺菲收拾碗筷,何雨柱坐在堂屋里,对着墙上那两张照片看。
全家福。花厅合照。
胡公、邓大姐、陈主任。
陈主任站在旁边,难得的笑着。
刘艺菲收拾完,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张照片。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每年三十都这样。”
何雨柱扭头看她。
刘艺菲说:“吃完饭,坐这儿,看那张照片,一看看很久。”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握住他的手:“我不问。但你难受的时候,我在这儿。”
何雨柱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外头阿满在喊:“爸爸!出来看放炮!”
何雨柱站起来,走出去。
院子里,核桃点着了一根二踢脚,砰——啪!阿满捂着耳朵跳着脚笑。粟粟站在旁边看着,不捂耳朵。
何雨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阿满跑过来,拉着他的手:“爸爸,你怎么不出来?”
何雨柱说:“出来了。”
阿满说:“那你站着干嘛?”
何雨柱想了想,说:“看你们放。”
阿满觉得这个答案还行,又跑回去抢核桃的香。
粟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爸。”
何雨柱低头看他。
粟粟说:“你今天不开心。”
何雨柱愣了一下。
粟粟说:“每年三十你都不开心。我数了三年了。”
何雨柱没说话。
粟粟也没再问,就那么站着,陪他看核桃和阿满闹。
过了一会儿,粟粟忽然说:“爸,我明年还数。”
何雨柱蹲下来,看着这个六岁的儿子。
月光底下,粟粟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
快十二点的时候,何雨柱把孩子们叫进屋。
阿满困了,趴在刘艺菲腿上迷糊。核桃和粟粟坐着,一个靠着墙,一个靠着何雨柱。
收音机里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何雨柱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
陈主任还在笑。
“……三、二、一!”
外头鞭炮声响成一片。
阿满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喊了一声“爸爸”。
何雨柱把她抱过来,她就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
何雨柱抱着她,看着窗外腾起的烟火,看着屋里这一家人。
母亲和父亲坐在那儿,手挨着手。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核桃和粟粟挤在一块儿,小的那个已经睡着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主任说过的话:
“柱子,咱们这行,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但家里的人,不会散。”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满,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儿子。
大年初一,天亮得晚。
何雨柱睁开眼的时候,外头还黑着。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隔壁屋有动静——孩子们醒了。
阿满的声音压得很低:“哥哥,现在能起来吗?”
核桃的声音:“天还没亮呢。”
阿满:“可是我睡不着了。”
粟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阿满咯咯笑起来。
何雨柱嘴角动了动,轻手轻脚起身,披上衣服推开门。
核桃房间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走过去,推开一条缝——三个孩子挤在被窝里,阿满坐在中间,核桃和粟粟一边一个。
阿满手里攥着个红包,正举着给核桃看。
“我昨天晚上摸到的,奶奶塞我枕头底下的。”
核桃说:“我也有。”
粟粟没说话,但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
何雨柱推门进去,三个孩子同时扭头看他。
阿满喊:“爸爸!新年好!”
核桃和粟粟也跟着喊。
何雨柱走到床边,挨个摸了摸头。
“新年好。”
堂屋里,母亲已经在包饺子了。
何其正在灶上煮水,刘艺菲在旁边切凉菜。
何雨柱进去的时候,母亲抬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坐到桌边,也拿起一张饺子皮。
母亲说:“初一吃素馅,一年素净。”
何雨柱点点头,开始包。
阿满跑进来,扒着桌沿看:“奶奶,我帮你包!”
母亲揪了一小块面给她。阿满接过去,认真地揉起来。
核桃和粟粟也进来,各自坐好,开始包。
核桃擀皮,粟粟包,配合得挺默契。
刘艺菲看了他们一眼,笑了:“这俩倒是练出来了。”
何其正从灶前走过来,看了看核桃擀的皮:“还行,比去年圆。”
核桃咧嘴笑了,缺的那颗门牙还没长出来。
吃完早饭,天终于亮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听见远处零零星星的鞭炮声——比三十晚上少多了,但还有。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儿,混着煮饺子的香气。
院门被拍响了。
“柱子哥!拜年!”
许大茂的声音。何雨柱走过去开门,许大茂领着苏禾和两个孩子站在外头,晓宁和晓阳穿着新衣服,冻得脸蛋通红。
“新年好新年好!”许大茂一进门就喊,“给你们家拜年了!”
苏禾笑着说:“大年初一,讨个吉利。”
刘艺菲迎出来,把孩子们让进屋。
阿满看见晓宁,立刻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往里走:“我奶奶包了饺子,你们吃了吗?”
晓宁说:“吃了,我们家也包了。”
阿满说:“那再吃点!”
大人们都笑了。
堂屋里坐得满满当当。
许大茂嗑着瓜子,跟何雨柱说话。
说厂里的事,说去年年底评先进的事,说今年好像有点新气象。
“听说上面要有新精神。”许大茂压低声音,“咱们厂里开会,说今年要抓生产。”
何雨柱听着,没接话。
许大茂又说:“柱子哥,你们单位那边咋样?”
何雨柱说:“还行。”
许大茂点点头,不再问了。
苏禾跟刘艺菲在旁边说话,说孩子,说过年买的什么布料,说街道上最近的事儿。
母亲和何其正坐在另一边,偶尔插一句。
阿满带着晓宁和晓阳在院子里跑,核桃和粟粟也跟出去,几个孩子闹成一团。
粟粟没跑,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核桃跑过来问:“你看什么呢?”
粟粟说:“看树。”
核桃说:“树有什么好看的?”
粟粟说:“等它发芽。”
核桃愣了一下,又跑去玩了。
快中午的时候,院门又响了。
何雨水领着钱维钧和景行进来了。
景行三岁多了,穿着一件新棉袄,戴着虎头帽,被何雨水牵着手。
“哥!嫂子!”何雨水一进门就喊,“过年好!”
刘艺菲迎出去,一把抱起景行:“哎哟,沉了!”
景行有点害羞,往何雨水怀里躲。
何雨水笑着说:“认生了。”
阿满跑过来,站在景行面前,看着他。
景行也看着她。俩人对视了几秒,阿满忽然说:“你跟我玩吗?”
景行点点头。
阿满拉起他的手,往院子里跑。
午饭又是一大桌。
何其正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许大茂一家没走,何雨水一家也来了,堂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何其正端起酒杯,说:“过年了,咱们家又齐了。来年,都好好的。”
大家举杯,碰在一起。
阿满举着她的糖水杯,跟每个人都碰了一遍,碰完了还数:“一、二、三、四、五、六……”数到十几,数乱了,不数了,低头喝糖水。
粟粟坐在何雨柱旁边,慢慢吃。吃了几口,忽然凑过来,小声说:“爸,今天人多。”
何雨柱点点头。
粟粟又说:“人多好。”
何雨柱低头看他。
粟粟没再说话,继续吃。
吃完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坐着喝茶。
许大茂跟钱维钧聊厂里的事,钱维钧说起话来一板一眼。
许大茂听得半懂不懂,但还是点头。
何雨柱坐在旁边,偶尔插一句。
何其正跟母亲回里屋歇着了,年纪大了,撑不住太久的闹腾。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
阿满领着晓宁、晓阳和景行,在墙根底下看蚂蚁——冬天没蚂蚁,但他们就是蹲在那儿看。
核桃和粟粟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小的。
核桃说:“你看他们,能蹲一下午。”
粟粟说:“阿满带头的。”
核桃乐了:“她到哪儿都是头儿。”
粟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下午三点多,许大茂一家告辞。何雨水一家多待了一会儿,也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阿满跑进屋,往何雨柱腿上一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疯了一天,累了。
何雨柱把她抱到里屋床上,盖好被子。
出来的时候,刘艺菲正在堂屋里坐着,看着他。
“累了?”她问。
何雨柱摇摇头,坐到她旁边。
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的样子。
刘艺菲靠在他肩膀上,说:“今年过年,人真齐。”
何雨柱嗯了一声。
刘艺菲说:“雨水说,她们单位今年可能有点变化,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又说:“大茂说的那些,你也听见了。今年跟去年,好像是不太一样。”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不一样。”
刘艺菲抬头看他。
何雨柱没解释。
粟粟从外头进来,看见他们坐着,没说话,走到旁边坐下。
何雨柱看他:“怎么了?”
粟粟说:“外面冷。”
何雨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有点凉。
“烤烤火。”
粟粟点点头,坐到炉子边,伸出手烤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爸,今年比去年暖和。”
何雨柱愣了一下。
粟粟说:“我是说屋里。”
何雨柱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孩子,说的不是天气。
天黑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雪真的下起来了,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抬头看天,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雪往下落。
刘艺菲出来,站到他旁边。
“想什么呢?”
何雨柱没说话。
刘艺菲也不问了,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阿满的声音:“爸爸——妈妈——”
刘艺菲笑了:“醒了。”
何雨柱掐了烟,转身往回走。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阿满从里屋跑出来,往他怀里一扑。
“爸爸,我做梦了!”
何雨柱把她抱起来:“梦见什么了?”
阿满说:“梦见过年,好多人,还有糖。”
何雨柱笑了。
刘艺菲在旁边也笑了。
何其正从里屋出来,看了看外头:“下雪了?”
何雨柱点点头。
何其正说:“好,瑞雪兆丰年。”
母亲也出来了,坐到桌边,开始择晚上要用的菜。
核桃和粟粟从东厢房跑过来,往炉子边一蹲,伸手烤火。
阿满从何雨柱怀里挣下来,也跑过去,挤在两人中间。
何雨柱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年,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