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热得蝉都懒得叫。
这天晚饭,何雨水带着景行过来,脸色不太对。
吃饭的时候话少,刘艺菲给她夹菜,她吃了,但吃得心不在焉。
阿满趴在桌边问:“姑姑,你怎么不笑?”
何雨水说:“笑呢。”
阿满说:“你没笑。”
何雨水扯了扯嘴角。
阿满看了看,说:“假的。”
核桃在旁边差点把饭喷出来。
吃完饭,何雨水坐在院子里发呆。
何雨柱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单位有事?”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说:“来了个新领导。”
何雨柱等着。
“要查账。”何雨水说,“账没问题,我做的账我自己清楚。”
何雨柱嗯了一声。
何雨水说:“但他总盯着我看。”
何雨柱看着她。
何雨水说:“不是查账的那种盯。”
何雨柱没说话。
何雨水说:“孙师傅也看出来了。”
孙师傅是何雨水的会计师傅,退休前带她入的行。
虽然退了,但跟单位里老同事还有来往,偶尔回去坐坐。
何雨水说:“前天他来单位,正好碰上那个人在我办公桌旁边站着。孙师傅后来问我,那个人怎么回事。”
何雨柱问:“你怎么说?”
何雨水说:“我说查账。”
何雨柱没说话。
何雨水又说:“黄姐也提醒我了。”
黄姐是供销社的老会计,跟何雨水一个办公室,干了二十多年了。
平时话不多,但人实在。
“她说,”何雨水顿了顿,“让我小心点。”
何雨柱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说:“知道了。”
就三个字。
何雨水抬头看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过了七八天,何雨水又来了。
这回她脸色不一样,轻松多了。
一进门,阿满就发现了,跑过去拉着她的手:“姑姑你今天笑了!”
何雨水弯腰把她抱起来,笑着亲了一口。
何雨柱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她进来,没说话,继续浇。
何雨水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说:“那个人调走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
何雨水说:“突然就调走了,昨天宣布的,今天就走了。”
何雨柱继续浇花。
何雨水看着他,说:“孙师傅今天来单位了。”
何雨柱停下动作。
何雨水说:“他听说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何雨柱等着。
何雨水说:“他说,雨水,你有个好哥哥。”
何雨柱没说话,继续浇花。
何雨水说:“黄姐也笑了。她说,这下踏实了。”
何雨柱浇完花,把水壶放下,进屋了。
何雨水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
刘艺菲从堂屋出来,走到她旁边。
何雨水说:“嫂子,他什么都不说。”
刘艺菲笑了笑:“他从来不说。”
何雨水说:“但他什么都做了。”
刘艺菲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西厢房里,何雨水跟刘艺菲说话。
阿满跑进来,往她腿上一趴:“姑姑,那个一直看你的人走了?”
何雨水说:“走了。”
阿满说:“那他还会回来吗?”
何雨水说:“不会了。”
阿满点点头,又问:“那你高兴吗?”
何雨水说:“高兴。”
阿满说:“那你怎么不笑?”
何雨水笑了。
阿满看了看,说:“这回是真的。”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不行。
何雨水也笑了,这回笑得开了。
孙师傅第二天又来了何家一趟,他不爱去纱线胡同,再说他也知道雨水最近回娘家的时候多。
不是为了这事,是给何雨水送几本旧账本——他年轻时记的,说让她参考参考。
何雨水接过来,说:“师傅,昨天的事,谢谢您。”
孙师傅摆摆手:“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何雨水说:“您提醒我了。”
孙师傅说:“我就是看那个人不顺眼。”
他在院子里坐下,何雨柱给他倒了杯茶。
孙师傅喝了一口,忽然说:“有些人,本事不大,官瘾不小。在那个位置上,不干正事,净琢磨人。”
何雨柱没说话。
孙师傅看了他一眼,说:“换得好。”
何雨柱还是没说话。
孙师傅也不再多说,喝完茶,走了。
何雨水送他到门口,孙师傅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说:“你哥那人,话少,但心里有数。”
何雨水点点头。
孙师傅说:“有这样的人在,你踏实过日子就行。”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师傅走远。
晚上吃饭,何其正问起这事。
何雨水轻描淡写说了几句,没说细节。
何其正点点头,没再问。
母亲在旁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何雨水碗里,说:“多吃点。”
何雨水低头吃饭,眼眶有点红。
阿满看见了,问:“姑姑,你怎么哭了?”
何雨水说:“没哭。”
阿满说:“眼睛红了。”
何雨水说:“热的。”
阿满想了想,说:“那我帮你扇扇。”她拿起旁边一把扇子,对着何雨水使劲扇。
何雨水被她扇得头发乱飞,忍不住笑了。
全家都笑了。
吃完饭,何雨水带着景行回去。
何雨柱送到门口,何雨水推着自行车,忽然回头。
“哥,孙师傅说,换得好。”
何雨柱没说话。
何雨水说:“黄姐也说,这下踏实了。”
何雨柱看着她。
何雨水说:“她们都知道是你。”
何雨柱说:“知道什么?”
何雨水说:“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调走。”
何雨柱说:“他自己不合适。”
何雨水笑了。
她说:“行,他自己不合适。”
她骑上车,走了。
何雨柱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里。
阿满跑出来,拉着他的手:“爸爸,姑姑走了?”
何雨柱说:“走了。”
阿满说:“她明天还来吗?”
何雨柱说:“不知道。”
阿满点点头,拉着他往回走。
走到堂屋门口,她忽然抬头说:“爸爸,那个一直看姑姑的人,是不是坏人?”
何雨柱想了想,说:“不是坏人,是不合适的人。”
阿满说:“什么叫不合适?”
何雨柱说:“就是不该在那个位置上。”
阿满想了想,点点头,跑进屋了。
何雨柱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蝉又叫起来了,一声一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