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其余四人真的吓了一跳,齐齐惊呼道:“矫诏!那……那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弄不好就是凌迟处死,车裂弃世啊!”
但是在郑译神情肃然,他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如果宗氏王爷入了京,咱们这些先帝近臣还能有好吗?”
也是的,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登基先斩先帝人!
最后大家一致通过,这事儿磨叽不得,时机稍纵即逝,如果宗氏王爷们纷纷从外地回来,再想推举杨坚居中辅政,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密谋已定,众人立刻找到杨坚。
说来也是奇怪,杨坚的腿疾一夜之间居然奇迹般的好了!健步如飞!
这他可真不是装的。
听完全盘计划,知道众人要请他临危受命、主持朝政杨坚居然犹豫了,他心思缜密、深知其中凶险!
主少国疑、无诏辅政、外戚掌权,乃是朝堂最大忌讳,稍一不慎,便是谋逆乱政、灭族抄家的滔天大祸!
因此,杨坚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不停连连摆手、坚决推辞,不敢应下这烫手的山芋。
眼看杨坚执意不从,刘昉急了,他蹦起来,当场放出一句狠话,暗藏胁迫:
“公若为,速为之;不为,我自为也!”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今日这辅政大权、中枢重任,你杨坚能干,就立刻接手、稳住大局;你若是不敢干、执意推脱,那我刘昉便当仁不让,亲自掌权、总揽朝政!”
至于干成啥样,谁管呢,爱咋的咋的吧。
郑译也从旁规劝道:“随公,若是您不接这辅政之位,就以为平安无事了吗?您拿镜子照照,看看您自己的脸,就您这副面相,除非自己当权,否则谁当政,你都好不了……”
一句话逼得杨坚再无退路!从小便是各种雪藏,低调度日,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他瞬间就想通了:“自己若是坚决推辞,错失权柄,不仅自身、杨家满门难保,更会让奸人掌权、朝局大乱!要是我干,绝对能干好!”
万般权衡之下,杨坚终于点头应允。
随即众人合谋,对外宣称,天上皇病重,临终遗诏由国丈随公杨坚入宫、居中侍疾、总领朝政,总管内外一切兵马,京城宿卫、禁军队伍全都归他调遣,全权辅佐幼主静帝!
到了这个时候,全体宫内人员仍然秘不发丧,一切朝堂进退还跟宇文赟活着一样。
自此,北周权柄此时,已经悄然落入杨坚之手。
人有时候为了壮胆,总是走夜路,吹口哨,瞎折腾,北周几位皇帝都知道杨坚潜力巨大,老谋深算,可是就是没能干掉他,可能这也是天意吧。
诏书已经颁布,可是还差一个步骤,宗氏王爷将来是要过目的,必须宫中近臣一一署名画押,才算名正言顺。
轮到御正中大夫颜之仪的时候,他拿过诏书一眼扫过,心里明镜一般:“这哪里是天元皇帝的本意?分明是这帮近臣私造的伪诏!”
颜之仪把笔一搁,断然拒绝,不肯署名。
刘昉、郑译哪里肯依?
他们拿着草拟好的诏书,步步紧逼,硬逼着颜之仪一同签字联署。
只见颜之仪须发微张,厉声开言,声震殿宇:
“先帝已经驾崩,小皇帝年纪幼小,辅弼治国的重担,本该交到宗室贤才手里!如今赵王宇文招,是先帝叔父,在宗室里面辈分最长,论至亲、论德行,本该由他担起这托孤大任!哪里轮得到杨坚!”
他气得浑身乱颤,指着郑译几人破口大骂:“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几人身受北周几代天子厚恩,本该尽心竭力,报效国家!怎么敢在先帝刚去之时,就把这社稷大权,私自交给旁姓之人!”
然后他义正辞严道:“我颜之仪,唯有一死而已,断不能做这欺瞒先帝、贻误社稷的勾当!”
刘昉众人见颜之仪铁骨铮铮,软硬不吃,知道无论如何也劝不动他,也耗不起时辰,耽误了接收兵权,夜长梦多。
几人一咬牙,索性越过颜之仪,私自伪造了他的签名,把这份伪诏传了出去。
京城各处禁军、宿卫将士,得了这份敕令,不知内情,尽数遵从号令,归杨坚节制调遣。
大家本来对杨家父子印象就好,他们当中,很多人曾经跟随着杨忠南征北战,如今少主人要管自己,哪有不服的?
满朝之中,唯有颜之仪一人,在深宫之内,孤掌难鸣,拼着性命守住忠义,却终究拦不住大势流转,根本无力回天。
杨坚可不是心思散漫之人,他虽然手握中外兵马大权,心中依旧放不下一桩心事。
他与郑译商量道:“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这五位宗室藩王,全都身在各自封国,手上有封地、有部曲。若是他们在外闻知宫中变故,联兵起兵,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那怎么办?”郑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杨坚脑中转了一转,想出一条稳妥计策。
“就说北周还要送公主远嫁突厥,搞好关系,这可是堂堂国使大事。咱们便借着这个名目,传下敕令,征召赵、陈、越、代、滕五王火速赶回长安,说是要一同参与送嫁大典。”
五位王爷不知是计,他们身在蕃地,根本不知道宇文赟已经死了,只好收拾行装,奔赴京师。
这边稳住藩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杨坚紧跟着便要收取天子符玺。
这符玺乃是天子印信,是皇权的凭据,拿到手,发号施令才算是名正言顺。
但是,又遇到了天大的麻烦,管理符玺正是刚正不阿的颜之仪!
杨坚拖延不得,当即派人去管颜之仪索取。
颜之仪闻听来意,神色一凛,挺身正色,厉声回话:
“这是天子的国宝,自有它该归属的主人!他身为宰相,凭什么来索要御玺?不给!”
一句话,顶得杨坚的使者哑口无言,顿时怒火上冲!
杨坚听说没要来,随即亲自来到去要。
“你给不给?”杨坚霸气侧漏,剑眉倒竖。
杨坚自带气场,虎啸龙吟,震人心脉,好个颜之仪!居然没有被吓住。
他一仰头,把脸扭到一边,道:“不给,你个乱臣贼子!有能耐你就从我尸身上踏过去!”
杨坚微微一笑,乱臣贼子?好吧,既然已经当了这个恶名,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龙睛已经睁开,再也不能睁一眼闭一眼了,这个时候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他当即一挥手,当即喝令左右:“把颜之仪拖出去,开刀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