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云深不知处褪去了白日宴席上的喧嚣与肃杀,只余下水池畔静室里氤氲不散的水汽。
浴池内水波轻晃,温热的泉水包裹着交叠的躯体。蓝忘机将魏无羡紧紧抵在湿滑的池壁上,滚烫的胸膛贴着他微凉的脊背,水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掩住了太多暧昧不明的喘息与低泣。
魏无羡被这温热的水汽熏得眼尾泛红,难耐地推拒着身后那具坚不可摧的胸膛,声音破碎不堪:“蓝湛……你轻点,别那么……”
他就知道,以蓝忘机那看似端方雅正、实则执拗到骨子里的性格,今日在大殿上把话挑得那么明白,断不可能不在夜里和他算这笔账。
蓝忘机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加重了力道,带着惩罚意味地研磨。他垂下眸,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欲色与化不开的执念,大掌死死扣住魏无羡试图挣扎的双手,将其反剪压在池壁上,不让他有半分退缩的余地。
“避子汤,喝了多久?”蓝忘机的声音被水汽浸透,低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魏无羡被他刺激得浑身战栗,根本无暇思考,只能无助地仰起头,眼角溢出绝望的泪水:“呜……蓝湛……”
“什么时候换的?”蓝忘机不依不饶,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紧绷的腰线滑下,坏心眼地在那最脆弱的软肉上重重一碾。
魏无羡发出一声难耐的泣音,身子软得几乎要化在水里。他哪里知道蓝忘机会查得这么细?那避子汤是他在蓝忘机处理事务时,偷偷找温情换的。他以为蓝忘机每日政务繁忙,绝不会察觉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里被加了避子的草药。
可他忘了,蓝忘机对他,向来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却又在关乎他的事情上,细致入微到了极致。
蓝忘机看着他这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心疼得发颤,可心底那股被欺瞒的怒火与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住。他问过温情,魏无羡的身体在温情的调理下早已恢复康健,完全可以孕育子嗣。正因如此,他才在圆房那夜极尽温柔,满心欢喜地期盼着能与他有一个血脉相连的结晶。
他亲手熬的补药,魏无羡是不是也偷偷倒掉了?
“说话。”蓝忘机将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狠绝。
魏无羡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只能哭着摇头,眼泪混入池水中。
可蓝忘机今夜铁了心要罚他,不仅要罚他的身子,更要剖开他的心。蓝忘机低下头,狠狠吻住他颤抖的唇,将所有未尽的话语与惩罚,尽数吞没在这无休无止的纠缠之中。
水波荡漾,静室里的烛火摇曳了一夜,直到魏无羡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软软地靠在蓝忘机怀里,任由那人一边心疼地为他揉着酸痛的腰,一边用最偏执的方式,将属于他的印记,深深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整整两日,静室的门未曾开过半次。魏无羡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浑身骨头像是被彻底拆散了重组一般,酸软得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蓝忘机照例守在他榻前,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温热的参汤被吹到恰到好处的温度,一勺一勺喂到他唇边;腰酸得仿佛要断掉时,那双微凉的大手便会覆上来,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按推拿。
可整整两天,蓝忘机没有跟他说一句话。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越是这样,魏无羡心里就越是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魏无羡靠在床头,看着蓝忘机沉默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委屈又气。凭什么?凭什么这人说做就做,力气大得像座山,自己拼了命去推也纹丝不动!还有,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自己不过就是偷偷喝了避子汤,又不是让他变成太监,至于这么往死里折腾他吗?
他都没算当初蓝忘机不告而别的账呢!
当年那个孩子,若不是蓝忘机狠心离开,若是蓝忘机能多留在他身边哪怕一刻,那个孩子应该早就平安降生了,他们一家三口本该和和美美的。
魏无羡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被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渍。
蓝忘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着魏无羡通红的眼眶,抬起手,指腹轻轻替他擦去眼角的泪痕。那动作依旧温柔,可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别碰我!”魏无羡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蓝忘机的手僵在半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瞬,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放下手中的瓷碗,转身走出了静室。
“咔哒”一声,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魏无羡死死咬着下唇,将自己整个人闷进被子里。
既然这么勉强,既然这么痛苦,那干脆不要了。
大不了……大不了他自己把这腺体剜下来,不要他的标记了!无非就是一死了之,一了百了。他也不用再这么卑微地迁就他,蓝忘机也能落得个清净自在。
被子里又闷又热,积攒的委屈和酸涩堵在心口,昏沉沉的倦意再度席卷了四肢百骸。
魏无羡不知自己闷在被褥里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心绪也耗得彻底疲惫。浑浑噩噩间,意识起起落落,再次陷入了浅眠。
这一觉睡得极沉,浑身酸软无力,连心绪翻涌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次悠悠转醒时,窗外早已彻底沉下夜色。
静室烛火幽微,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驱散了入夜的微凉。魏无羡是被一身滚烫的暖意烘醒的,整个人被牢牢圈在一方温热坚实的怀抱里,密不透风,热得他微微发闷。
他迷蒙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有些涣散,鼻尖萦绕着熟悉醇厚的檀香味,是蓝忘机独有的、让人安稳的气息。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被褥,后背紧紧贴着那人滚烫的胸膛,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将他完完整整地护在怀中。
“嗯?”
魏无羡脑子还有些发懵,喉间干涩灼痛,哑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天黑了。
原来他竟断断续续,昏睡了整整一日一夜。
身侧一直静默守着他的人,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动静,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松。蓝忘机垂眸,眼底压着整夜未散的沉郁与疲惫,嗓音是极致沙哑的低缓,褪去了昨夜所有的偏执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温柔:“醒了?”
他抬手端过枕边温好的清水,凑到魏无羡唇边,耐心哄着:“喝点水,润润喉。”
魏无羡此刻浑身无力,心口的气还堵得死死的,却抵不过喉咙干裂的灼痛。他没有抗拒,微微张口,贪婪地仰头,一口气喝空了整盏温水。
清甜的温水滑过干涩的喉管,稍稍缓解了满身的不适。
蓝忘机放下水杯,微凉的指腹轻轻贴上他的额角,细细探着体温。指尖触到一片微烫的温度,他眸色微沉,低声轻道:“还有点低热,身子未好,再睡一会。”
温柔的指尖刚想落在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安抚,下一秒,却被魏无羡猛地抬手狠狠拍开。
那力道绵软无力,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半点伤不到人,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与决绝。
魏无羡避开他的触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靠在柔软的床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破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们和离吧。”
几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寂静的静室里,瞬间碾碎了一室温柔。
空气骤然凝固。
蓝忘机周身所有的温柔暖意,一瞬尽数褪去。
他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周身檀香骤然沉冷凛冽,那双素来温润琉璃的眼眸,此刻死寂沉沉,死死凝望着眼前的人,嗓音紧绷得几乎碎裂,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你说什么?”
魏无羡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平整的被褥,鼻尖酸涩发胀,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湿意,硬着心肠继续说道:
“阴虎符早已销毁,我身上所有能掀起风波、祸乱仙门的东西,都已经没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惹任何麻烦,再也不会拖累仙门、拖累云深不知处。”
“你不用再为了责任困住我,也不用为了世人眼光勉强自己。放我走,你可以恢复自由,做你的仙督,无人再会诟病你,无人再会非议你的选择。”
字字句句,皆是退让,皆是疏离。
在他心里,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束缚。
是当年失控的标记困住了蓝忘机,是世人的非议逼着蓝忘机负责,是他一身罪孽,拖累了这世间最清雅无尘的人。
所以蓝忘机厌他、烦他、介意他的过往、介意他不肯顺遂生子,所以会因为一碗避子汤,就偏执恼怒、肆意折腾,会沉默两日不肯理他,用冷淡和惩罚,宣泄心底的不情愿。
既然两人本就是勉强捆绑,本就是责任所迫,那不如就此散了,各自解脱。
蓝忘机整张脸彻底冷了下来,眉宇间覆满寒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魏无羡垂着头,心底却暗自疑惑,忍不住偷偷腹诽。
又怎么了?
他都主动提和离、主动放手,替他卸下所有累赘了,他怎么反倒不高兴?
莫非是自己先提分开,扫了他仙督的颜面,让他失了面子?
魏无羡心底又委屈又可笑,甚至荒唐地想着:难不成还要我退让一步,让他来提和离,成全他高高在上的体面?蓝家什么时候还教这些了?
他正心绪纷乱,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骤然收紧。
蓝忘机不顾他的挣扎,再次俯身,将人牢牢、紧紧地重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近乎偏执,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世不放。
他将下巴抵在魏无羡的肩窝,滚烫的呼吸洒在他颈间,声音压抑着极致的痛楚、惶恐与多年隐忍的委屈,低沉破碎,字字泣血:
“为何不要我?”
简简单单五个字,击溃了所有的冰冷对峙。
魏无羡浑身一僵,整个人都懵了。
不要他?
明明是他一直不想要自己。
魏无羡鼻尖发酸,眼底瞬间泛红,满心的酸涩再也压不住,心底无数积压的疑惑悄然翻涌——
这场婚姻,从来都只是蓝忘机的责任。
他都不爱自己,为何还不让自己走?
是标记后的不得已,是世人眼光的逼迫,是为了把他这个人人唾弃的“魔头”锁在身边、禁锢安稳,以免他再祸乱世间。
他哪里有什么资格,奢求蓝忘机的真心?哪里有什么权利,敢要求他心甘情愿为自己停留?
魏无羡喉头哽咽,哑着嗓子,带着浓浓的委屈,小声反问:“我哪里敢不要你……明明是你……”
话未说完,便被怀中人颤抖的声音打断。
蓝忘机的声音从未这般狼狈、这般失控,隐忍多年的心事、愧疚、遗憾,在此刻尽数崩塌,尽数袒露:
“我知你怨我。”
“我知当年,是我不对。是我不告而别,是我缺席了你最难熬的日子,是我让你孤身一人,熬过了所有风雨,弄丢了我们的孩子。”
“是我,亏欠你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