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转身，便见两名修士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二人身穿统一的月白色制式法袍，袍角绣着银色云纹，显然是同门。
为首一人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接引者惯有的倨傲。
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似是有些意外。
寻常飞升者经过飞升通道，多半气息虚浮、浑身是伤，连站稳都费劲。
眼前这人虽然衣衫破碎。
但气息还算平稳，元神稳固如磐石，显然根基扎实。
倒是个好苗子。
“欢迎来到灵寰界。”那人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我是流云大陆接引殿殿职首领罗珩，灵霄宫炼虚中期修士。”
他身旁那人微微颔首，自我介绍道：“灵霄宫化神巅峰修士余洲。”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罗珩语气不紧不慢，“加入我灵霄宫，或者成为散修。”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加入我灵霄宫，你便可立刻进入‘洗灵池’，洗去下界法则烙印，真正适应灵寰界天道。
若做散修，便只能自己排队等候洗灵池的名额。
快则十年，慢则百年。
在此期间，每十年便要承受一次天劫。”
他微微挑眉：“你想清楚了再答。”
李菖心中念头飞转。
这哪里，让人选择？
一位炼虚修士当面相邀，直接拒绝，必有未知后果。
何况人生地不熟，百年十劫，绝非等闲。
即便他素来不喜宗门束缚，眼下也绝非逞强之时。
更何况，他对灵寰界一无所知。
此刻加入宗门，是最稳妥的活路。
他当即便要开口，见罗珩又补了一句：“当然，若你有灵寰界指定的仙门收留，也可以不加入我灵霄宫。
一刻钟，你且斟酌。”
李菖没有犹豫，拱手道：“前辈，晚辈愿意加入灵霄宫。”
罗珩与余洲对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罗珩颔首笑道：“好！
既如此，你便是我灵霄宫的师弟了。”
余洲也含笑拱手：“不知师弟尊姓大名？”
“在下李菖。”李菖回以一礼。
“李师弟，先随我们来。”罗珩转身，朝大殿方向走去。
片刻，三人行至不远处一座青石大殿前。
殿门洞开，殿内已有二人。
二人面色萎靡，气息不稳，显然也是刚刚飞升而来。
状态远不如李菖。
罗珩一步踏入殿中，开口道：“一刻钟已到，考虑好了没有？”
其中一名蓝衣修士起身拱手，神色坚定：“多谢前辈抬爱，晚辈修为低微，不敢高攀贵宗，愿做散修。”
罗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余洲则嘴角微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想清楚了？”罗珩的声音依旧平稳。
只是，瞬间一道炼虚修士特有的威压，向他压去。
那蓝衣修士浑身微微一颤，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悔意。
可一想到，自己苦修千载、从下界一路飞升至此。
向来独来独往，从未依附过谁。
实在不愿受宗门束缚，心念便又坚定了下来。
况且这灵寰界宗门几何、那灵霄宫又是何等来历，他一概不知。
随意将道途托付给一个陌生门派，岂非儿戏？
纵然要入，也当入此界真正的顶尖大宗。
怎能在接引殿里，被人三言两语便说动加入？
他本是散修出身，以一介白身飞升，心气自来极高。
“选定了。”他咬牙道。
罗珩收回威压，语气淡了下来：“好。
按接引殿规矩，飞升者须缴纳一笔维护接引台的费用。
百万上品灵石。
交完，你便自由了。”
蓝衣修士面色骤然惨白。
百万上品灵石？
他倾尽身家，只够二分之一。
“前辈……”他喉头滚动，声音干涩，“晚辈……愿意加入灵霄宫。”
罗珩冷笑一声：“你当我灵霄宫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的么？
晚了。
有多少灵石交多少，交不出，便去矿场服役抵债。”
蓝衣修士嘴唇翕动，终究无言以对。
他瘫坐在地，半晌才沉默地取出储物袋，将全部灵石倾囊交出。
随后便被一名执事带离大殿，神色黯淡如死灰。
李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道：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
这便是上界。
化神修士，在此间已不再是至高存在。
殿中另一名飞升者，原本还带着几分旁观者的从容；
见此情形，他脸上的笑意便陡然僵住了。
显然，他也意识到了。
来到上界，化神不过是底层的修士。
罗珩不再看那蓝衣修士，转向李菖，正要介绍殿中另一人。
他腰间的令牌忽然亮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又有人飞升了。
我与余洲再去接人。
两位师弟，稍等片刻。”
罗珩与余洲随即匆匆离去。
殿中只剩李菖与那另一名飞升者。
二人互看一眼，便各自报了姓名。
那人自称邵凌，并非与李菖同一下界。
原来灵寰界幅员辽阔，不同区域各设有一座接引殿。
每座接引殿，分别负责接引来多个下界飞升的修士。
交谈不过半刻钟，罗珩与余洲去而复返。
二人面色不甚好看，身后跟着一名气息犹带几分虚浮的之人。
李菖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那人正是神霄老祖。
李菖倒是没想到，此人也选择今日飞升。
算算时日，倒也算得上巧合。
神霄老祖也一眼看见了李菖，面色骤变，脱口而出：“李菖！”
李菖神色如常，淡淡道：“神霄道友，别来无恙。”
罗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传音问道：“李师弟，认识？
有仇还是旧交？”
李菖回了一个眼神：有怨。
罗珩心领神会，面上不动声色，转向神霄老祖道：“既然你是神霄宗下界修士，按规矩，缴八十万上品灵石，便可自行联系神霄宗接走。
若交不出……”
神霄老祖皱眉：“不是五十万么？”
神霄宗内部传承有记载。
罗珩嘴角微勾：“这个月是我灵霄宫值守，规矩由我们定。
八十万。”
神霄老祖面色变了数变，沉默片刻后，取出一只储物袋递了过去。
罗珩神念一扫，微微颔首。
神霄老祖当即取出一枚特殊传讯玉符，开始联系上界神霄宗。
罗珩也不再多看他，转向余洲吩咐道：“余师弟，你带李师弟与邵师弟前往洗灵池，安顿好了再来复命。”
余洲应声领命。
李菖与邵凌跟在余洲身后，经过数道传送阵，来到一处深入地底的幽静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与灵雾。
前方隐约可见一汪灵池，池水清澈如琉璃。
表面浮动着淡金色的光纹，仿佛有星辰在池底流转。
余洲停下脚步，回头对二人道：“洗灵池便在下方。
每位飞升者需五百万上品灵石方可使用一次。
不过，二位师弟不必担心。
这笔费用宗门已经替你们垫付了。
日后，只需完成宗门派发的任务来偿还即可。”
他笑了笑，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先入池洗去下界烙印，适应了灵寰界的天地法则，才好谈以后的事。
去吧。”
李菖与邵凌对视一眼，皆没有多问，各自走向池边。
灵光氤氲，水波不兴。
李菖站在池畔，低头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
片刻后轻轻吸了一口气，抬步迈入池中。
温热的灵泉漫过脚踝、膝弯、腰腹，最终将他整个人包裹其间。
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渗入经脉，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开始缓缓剥离他身上那层属于下界的印记。
他闭上双眼，任由那股力量将自己浸润、冲刷、重塑。
“灵寰界……”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新的天地，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