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退出洞府之后,李菖并未立刻闭关。
他先将洞府上上下下所有禁制逐一排查、加固。
又在洞府内布下三套护持阵法,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以防突破炼虚之时,出现意外。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主室。
闭目调息七日,将心神气血尽数调至前所未有的平稳状态。
第八日,李菖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储物玉佩中取出一只青玉匣。
匣盖轻启,内中静静卧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石。
那晶石通体呈灰蒙蒙的半透明状,质地温润如玉,边缘却泛着五色流光。
赤如熔金,青如春水,白如霜雪,玄如渊墨,黄如厚土。
五色光晕在晶石表面层层流转,彼此交汇缠绕,又泾渭分明。
五行法则碎片。
李菖凝视片刻,将其托于掌心,随即阖上双目。
元神轻轻一震,自泥丸宫中飘然而出。
凝作一道淡金色的虚影,悬于肉身三尺之上。
他心念微动,那枚法则碎片便缓缓浮起,飘至元神面前三寸处悬停。
五色光芒映照得元神虚影也染上了一层朦胧彩光。
李菖不再犹豫,元神探出一缕神识,如触手般轻轻没入碎片表面。
两股力量甫一接触,那碎片便蓦然震颤,仿佛被惊醒的古老生灵。
随即,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自碎片深处涌出,顺着神识细线倒灌入元神之中。
那感觉如同整个人被猛地投入一片尚未开辟的混沌世界。
万千法则碎片如暴雨般扑面而来。
五行生克、阴阳消长、天地交泰的玄奥真理,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灌入他的识海。
李菖只觉得元神一阵剧烈震荡。
金之坚锐凝练、木之生机绵延、水之润下无形、火之炎上炽烈、土之厚重承载。
五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法则真意,同时在他元神深处生根发芽。
他咬牙稳住心神,任由那股信息洪流冲刷洗涤,将自身对五行法则的粗浅认知一层层剥离、重塑、升华。
一枚碎片炼化完毕。
他只觉得识海之中仿佛多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领域,对天地万物的感知比从前清晰了何止一倍。
他隐约能看见其中金木水火土五行的流转轨迹;
风起云涌之间,他仿佛能感应到天地法则的微弱脉动。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停顿,翻手取出第二枚碎片。
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年复一年,寒暑交替,李菖如同入定的枯僧,端坐于洞府之中纹丝不动。
元神不断出窍、炼化、吸纳、沉淀,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及至第三十六年。
当最后一枚五行法则碎片彻底消散时,李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一抹五色灵光一闪即逝。
识海中对法则领悟,更加清晰。
如今对五行天地法则的领悟,已远超突破炼虚所需。
即便是将来冲击炼虚中期,后期。
这三十六枚碎片所构筑的根基也足以支撑他跨越那些关口。
真是多谢,五色玄螭数万年的积累都给了他。
这份馈赠,的确厚重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此刻。
李菖身心通明,精神凝练如一线钢丝,意识清明如水洗长空。
这是近四十载闭关,他状态最佳的瞬间。
他没有犹豫,翻手取出一只玉瓶。
瓶盖旋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于瓶底。
丹药通体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里有一缕金色细丝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药丸表面布满了细密如蛛网的淡金色纹路,在微光映照下泛出层层叠叠的灵晕。
凑近嗅之,一种极淡的清冽之气。
清而不寒,醒神而不刺骨。
归墟丹。
李菖毫无犹豫,指尖一捻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触及舌面的刹那便自行化开。
随即化作一股浩瀚而温和的药力洪流,自丹田之中轰然炸开。
那药力带着温柔的渗透力,如同春水漫过枯田,无声无息地浸润着他周身每一寸经脉。
最终缓缓汇聚于识海深处,裹住那五色流转的混沌元神。
随即,一股奇异的共鸣自元神深处生发。
那三十六枚碎片赋予他的五行法则领悟,此刻仿佛被归墟丹的药力点燃引信,如同星火落入了堆积千年的干柴之中。
轰然之间,万千明悟如泉涌般在他识海之中爆发开来。
金木水火土的运行规律……那些碎片中隐藏的、他此前只是粗略感知未能全然参透的深层真意.
此刻在药力催化之下逐一浮现、展开、融会贯通。
他的元神仿佛被一股轻柔的力量托举着,缓缓向上飘升。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法则脉络,此刻他竟然能触摸到它的边缘。
与此同时,灵霄宫千峰万壑之间,天地灵气忽然微微一动。
起初只是极轻的涟漪,如风过水面。
随即那涟漪越扩越大,方圆数万里内的灵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搅动,开始朝着东南方向。
清蕴峰所在之处,缓缓汇聚。
最终那汇聚之势竟如百川归海,肉眼可见的白蒙蒙灵雾自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堆积于清蕴峰上空,化作一片方圆数百里的灵云旋涡。
灵霄宫深处,一座被层层云雾遮掩的古朴洞府之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老者面容枯瘦,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少年,眼底深处仿佛沉淀着三千年的岁月。
他周身气息内敛得几乎不存在,若非那双眼睛,几乎要让人以为是一截枯木。
合体初期修士,灵霄宫当代老祖。
玄苍道人。
他望向东南方向,目光穿透重重山峦,落在清蕴峰上空那灵云旋涡之上,枯瘦的面上浮现一丝极淡的波动。
随即他抬手,一枚传讯符自指尖飞出,瞬息没入虚空。
下一刻,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响彻灵霄宫所有化神及以上的修士识海:“清蕴峰李菖,正在突破炼虚之境。
自即日起,方圆千里之内,任何人不得进入。
千里之内所有修士,即刻迁往他处暂居。
不得喧哗,不得以神识窥探。
违者,宗规处置。”
命令一出,灵霄宫瞬间而动。
不过半日,清蕴峰方圆千里之内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李菖那座隐于山巅的洞府,以及上空越聚越浓的灵云旋涡。
时间如流水,一年、两年、三年……不知不觉间又是十年光阴悄然流逝。
而在灵霄宫偏僻一隅,一座峰上,几名飞升者正围坐一桌小酌。
他们皆是当年与李菖同时飞升、同时被灵霄宫接引之人,邵凌也在其中。
其中一名面容方正的修士放下酒杯,叹了口气道:“李菖马上就要突破了……
他一入炼虚,洗灵池的债务,不久便算还清了。
往后便是真正的灵霄宫炼虚长老。
咱们呢?
还在还那五百万上品灵石的债,起码还得两百年才能脱身。”
他转头看向邵凌:“凌兄,你说他怎么可能……
一边做着宗门任务,一边就把突破炼虚的资源凑齐了?
咱几个谁也没比他少干活吧?
怎么他就能做到?”
邵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平静,目光有些深远。
“依我看,李菖定是在下界时就已经备好了突破炼虚的家底。
否则,灵霄宫这区区两百年炼化神期丹药的差事,能攒出什么来?
咱们几个不也才化神巅峰么?
他李菖,也不会例外。”
众人听他这般说,纷纷点头附和。
有人又问道:“那凌兄你觉得,他这次能成么?”
邵凌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那灵云旋涡,缓缓道:“希望他能成。
他是咱们这批飞升者里第一个冲击炼虚的。
他若成功了,也让灵霄宫本土化神知道,飞升者实力。”
同桌几人闻言,皆是轻轻点头。
而此刻,清蕴峰之上。
那片笼罩了整整十年的灵云旋涡终于开始缓缓消散。
如同一场大潮退去,天地之间重归清明。
洞府之中,李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之中,一片安静澄澈。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坦。
炼虚初期,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