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辞别邱元子，未作停留，径直朝藏经楼方向而去。
沿途经过数座传送阵，约莫半盏茶工夫，他便到了藏经楼所在山峰。
此峰不过百丈，在一片连绵高耸的灵峰之中显得极不起眼。
整座山体被一层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笼罩。
光幕表面符文如流水般缓缓游走，层层叠叠的阵法纹路彼此嵌套，散发出厚重而沉静的气息。
这是灵霄宫历代合体修士联手布置的护楼大阵，即便合体修士亲至，也难以强闯。
藏经楼一共九层，通体以青灰色玉石砌成。
每一层楼阁的窗棂之间都嵌有防护阵纹，灵光微微流转，将整座阁楼笼罩得密不透风。
李菖取出一枚金色令牌。
令牌通体以灵金锻造。
正面以古篆刻着“灵霄”二字，边缘嵌着一圈细密的云纹，在灵光照耀下泛出温润的金色光泽。
这是刚从邱元子那里获得的长老令牌。
但凡宗门修士，境界达到炼虚境，便自动获得宗门长老称号。
他一道法诀在令牌上，藏经楼禁制大开，他径直飞上第六层。
六楼，整层呈圆形布局，九个同心圆环层层相套。
每一环内都立着一排排齐整的书阁，皆以灵木制成，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内中或卷或册的典籍。
九个同心圆环自外缘向中心，于一侧缺了一道三丈宽的扇形豁口，如同整层圆面被切去一角，露出一道可容数人并行的通道，直通中央。
通道尽头、九环环绕的中心处，摆着一张青石案几。
案几后方，一名化神巅峰的老者正盘膝打坐。
听到动静，老者睁开眼，目光在李菖身上掠过，立刻起身迎了上来。
他虽未曾见过李菖，但能自行持令登临第六层的，必是炼虚长老。
“长老驾临，不知有何吩咐？”老者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李菖抬手亮出长老金色令牌。
“藏经楼中，所有记载灵寰界灵草、灵药、妖兽、灵材的典籍，尽数拿来。
此外，凡在我长老权限之内可查阅的丹方、秘境资料，也一并取来。”
老者微微一怔。
这些典籍所载虽是稀罕之物，但既已臻炼虚境界，本该早已知晓才是。
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眼前这位素未谋面的炼虚长老，定是那位新近飞升之人。
下界所产灵物与灵寰界迥然有别。
飞升者，对灵寰界的各类材料、妖兽自然陌生。
“是，李长老。
您稍候片刻，有些典籍在一楼，有些在五楼珍本阁，晚辈这便去取。”
老者说完，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等待之际，李菖信步走到最近的一环书阁前。
透过半掩的阁门望进去，书架上分门别类码放着各式典籍。
有以灵兽皮鞣制成的卷轴，有以万年灵木削成的书简，更多的则是标准形制的青玉玉简。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老者返回。
他手中拿着一本以某种银灰色兽皮装订的厚册，几枚色泽各异的玉简。
“李长老，都已备齐了。”
老者将物件一一放在青石案几上，“这本《灵寰草木通鉴》，收录了此界九成以上灵草灵药的形貌习性；
这几枚玉简，则分别载有常见妖兽图谱、各种灵材辨录、各地秘境纪要、长老权限内可查阅的丹方集录；
以及宗门收集到的先辈游历灵寰各界时所记的异闻杂录。
这些，我已为长老复制妥当，长老可直接取走。”
李菖将玉简尽数收起：“有劳了。”随后又问，“炼虚期相关的功法神通典籍，该往何处寻？”
老者指了指上方：“第七层至第八层皆有。
但七层以上需要花费宗门贡献积分才能兑换阅览。
以长老的权限，第六楼及以下所有典籍均可任意翻阅、复制带走。”
李菖点头道：“好，你去吧，不必伺候。”
老者应声退至角落，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入定去了。
李菖也将书册与玉简摊开，以炼虚修士的强横神识逐一了解。
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通鉴”与玉简的内容尽数览毕。
至此，他对整个灵寰界有了全面的认识。
那天虚秘境中的白玉阁楼、大殿，承载“太素阴火”的白玉鼎其材质之谜，他也终于厘清。
月亮谷阁楼所用之玉，名曰“月魄寒玉”。
此玉生于极阴之地，需在月华之力经年累月的浸润下方能成形。
此玉最擅隔绝阴寒之气，又不会与寒气相冲，能与之相融、导引疏泄。
正因如此，才能隔绝寒气侵蚀。
若将此玉制成护身法器，寻常阴寒属性的攻击便再难近身。
白玉大殿所用之玉，名曰“苍青封镇玉”。
此玉矿脉多伴生于五行交汇之地，采出之后天然具备镇压、封禁之效。
质地之坚，远超寻常白玉，炼虚以下修士全力一击，亦难在其上留下痕迹。
天虚观选此玉建造禁制枢纽，就是看重它天然的镇压、封禁之性，可令阵力流转更为稳固绵长。
白玉鼎所用之玉，名曰“太素蕴玉”。
此玉最为珍稀，乃灵寰界初生之际的伴生灵矿，此后再无新增，寰界之内，稀世难寻。
其色泽温润如凝脂，内蕴一股奇异的温养之力，能调御阴阳，不惧至阴，不畏纯阳。
也正因如此，方能承托太素阴火而不毁。
还有，炼虚期蕴神丹的主药，在灵寰界竟不算稀有。
以后他在炼制蕴神丹，不必前往秘境才能寻到主药。
不过，李菖那枚储物玉佩仍不知其材质。
他暗自推算：此物既不见于典录，或许本就不是灵寰界所产。
李菖将方才所得尽数收妥，并未起身离去。
他目光扫过整层书阁。
六楼所有典籍，既已对他完全开放，查阅复制又不耗积分，与其零星取用，不如趁此一并阅遍。
当下，他便由最外环起，沿架逐阁地翻阅起来。
这一看，便再未停歇。
窗外天光由明转昏，渐次染上昏黄，终被夜色尽数吞没。
灵霄宫上空，两轮一金一银的明月缓缓升起，清辉遍洒。
将窗外连绵山峦镀上一层冷冽银白。
待李菖将最后一排书阁中的玉简搁下，已是五六个时辰之后。
此番翻阅，他所得颇丰。
其一，乃“九霄御雷符”的炼制之法。
此符可御炼虚天劫，远比下界所得“御雷符”强出不止一筹。
其二，数种炼虚期适用的辅助丹方。
“虚凝丹”可疗愈、稳固炼虚修士元神；
“增神丹”能令神识强度短暂倍增；
“生体丹”则可速愈受损肉身而不耗本源。
三丹于炼虚皆有实打实之益。
其三，是一门名为“凝神盾”的法术，专御炼虚修士之神魂攻伐。
不过，典籍所载炼虚主修功法，皆远不及《混元造化经》。
那些功法多偏重某一行属性之极致。
与他混沌混元、兼容并蓄的路数截然相悖。
李菖收回目光，今日阅览已近极限。
即便炼虚修士也需休整。
他起身离楼，径往清蕴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