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枝跑得很快，就像是小时候江景致保护她一样。赶在大雨倾盆前，将伞撑在了他的头顶。
江景致还没有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
但他能感觉到江予枝的存在。
他没有抬头，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像是平复情绪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江予枝怕他的肩膀会淋到，又轻轻挪动了一下，向他靠近。
犹如银河倒泻，周围的树影摇摇晃晃。江予枝没有出声，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
雨势没有小的迹象，江予枝望着地上迅速凝聚的小水洼发呆。
现在分明是冬天，京市居然也会下这么大的一场雨吗？
还是爸妈听到了他的哭声，也在难过呢？
想到这里，江予枝长睫颤了颤。
他们一定也在心疼他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中的雨伞忽然被抽走。
江予枝愣愣地看过去，发现江景致将伞倾斜到她头顶。
他应该偷偷擦过眼泪，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见她看过来，他笑得有些勉强，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刚刚……我不知道司机把车停在哪里了，在门口找了一会儿。好在……赶上了，雨还没下大。”
江予枝心虚地垂下眼，翻了翻口袋，找出纸巾递给他，“哥，你脸上沾了雨水，擦擦吧。”
江景致没有动。
他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撑住碑座借力。
他的腿因为跪了太久已经渐渐失去知觉了。
他就这样平静地望着她，那双黑眸好似一片没有尽头的海，隔着一层清晨的薄雾。海面看似没什么起伏，但远处的海浪早已汹涌。
江予枝反应过来，拿着纸巾靠近，先是碰到了他的额头，擦掉了几滴根本不明显的雨水。
随即犹豫着往下，落在了他眼角残留的泪水上。
她能分清这是眼泪还是雨水，因为他的泪水还是烫的。
泪水打湿纸巾，温度早就传到了她的指尖。
江予枝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帮他擦掉泪水，又问他腿疼不疼，要不要起来活动一下。
江景致轻轻摇头，“等雨停吧。”
一开口，他声音微微嘶哑。江予枝眸光微闪，很快想到了他刚刚哽咽时的画面。
在她的印象里，江景致总是高大的，和爸爸妈妈一样。
她几乎没有看过他这样强烈的宣泄过自己的情绪。
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因为喜欢她吗？
所以他也在挣扎吗？
——
江景致还是强大的，起码江予枝做不到这么快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
就像是有一个开关，他轻轻一按，眼泪和委屈就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收放自如。
反观她，每次都要被情绪裹挟好久好久。
雨势渐渐小了，江予枝扶着江景致站起来。
起身时，他脚下踉跄。
江予枝呼吸一紧，连忙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即便江景致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的小身板依旧撑不住他。
但她还是努力挺直脊背，让他放心地卸下力气。
江景致靠在她的肩膀，呼吸间，都是她的气息。
她发尾微微潮湿，应该是刚刚跑过来的路上被雨淋湿了。
被雨打湿过的头发，香气都慢慢散开了。
和他来之前洗澡时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
江景致胸膛起伏。
或许不只是洗发水，她身上的味道也和他一样。
是久违的，一样的气息。
江景致闭上眼睛，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他甚至有想要吻她的冲动，可在这里，他不敢轻举妄动。
甚至害怕只是一个拥抱或是搀扶，都让江予枝感到恶心和抵触。
是他罪孽深重，他没办法放手，但也不希望她太痛苦。
慢慢来。
他再次对自己说。
起码不能在这里。
他不想看到她反感的眼神。
——
回到家，江景致的私人医生也到了。
江予枝煮了点姜汤驱寒，进去的时候，江景致的医生还没有走。
江景致示意医生先暂停检查，随即目光温柔地看向她，“这是什么？”
“是姜汤……”
江予枝不确定他能不能喝，迟疑着看向医生。
后者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呢，江景致就招手让江予枝过来，“枝枝煮的吗？还是阿姨煮的？”
“是我煮的……我查了教程，尝了一下，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很少开火煮东西，不过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教程执行，似乎也没出什么差错，所以应该不是特别难喝。
江景致接过碗，另一只手顺势牵住她的手，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烫伤后，才松了口气。
“下次叫阿姨做这些就好。”
顿了顿，他又解释：“哥哥不是不喜欢，只是怕你受伤。”
“谢谢宝宝。”
江予枝瞳孔一震，下意识看向周围的人。
医生和他的助理都在忙碌，好似没人听到这一声道谢。或许是听到了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江予枝还是紧张了起来，她把手抽回来，欲盖弥彰的藏进口袋。
“我、我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喝，要不还是别喝了……”
“可以喝。”江景致说着看向医生，后者心领神会，立刻表示没问题的。
江予枝胡乱点点头，“那你们……忙吧，我回房间了。”
江景致叫住她。
“……怎么了？”
江景致叮嘱，“回去记得洗个热水澡，姜汤自己也要喝一点。要是饿了等会儿下楼吃点东西，不用等我。”
“好。”
江予枝同手同脚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门合上后，医生长舒了一口气，“您的腿真的要注意一下了。今天天气不好，是不是疼得更厉害了？”
“嗯。”
随着天气转变，他的身体关节也会比往常疼一些。
有时候光是站着就疼到没办法呼吸，更别提走路了。不过为了不让江予枝担心，这些他从来没有表露出来。
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时候，他也只是走得比平时缓慢一些，假装只是跪久了腿麻而已。
医生建议他静养一段时间，暂停复健。
对此，江景致不是很赞成。
医生想了想，干脆抓住他的软肋，劝道：“您要是继续一意孤行，是会适得其反的。您要看到您爱人难过的样子吗？”
爱人？
江景致微怔。
他的……爱人。
?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