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烈点了点头,没再问了。队伍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两刻钟,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开阔地很大,方圆几百丈,地面长满了野草,草很深,没过了膝盖。草丛里开着一些花,花瓣是白色的,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星星一样。几只蝴蝶在花丛里飞着,翅膀是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斑点,飞得很慢,像是在跳舞。
云杳杳走进草丛里,草叶划过她的裙摆,发出沙沙的声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东西——在前方大约五里地的地方,有一片区域,她的神识探不进去。不是被挡住了,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神识一靠近就变得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以她神识的强大程度,能干扰她神识的东西不多,虽然她将大部分神识都封着只用一部分,但这一部分也不是很容易就能被挡住的。这个秘境里居然有这种东西,说明这里的问题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怎么了?”林寒走过来。
“没什么。”云杳杳说,“前面有片区域,我的神识探不进去。”
林寒的脸色变了一下。他知道云杳杳的神识有多强。能干扰她神识的东西,至少也是圣阶以上的。这个秘境里居然有圣阶以上的东西,那问题就大了。“要不要绕过去?”
“不用。”云杳杳说,“过去看看。”
林寒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转身,对赵烈和苏晴说了一句“跟紧点”,然后跟着云杳杳往前走。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味道越怪。花香和草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闻着让人不太舒服。赵烈皱了皱鼻子,用手捂住口鼻。“什么味?”
“不知道。”苏晴也说,“很难闻。”
云杳杳没有捂鼻子。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很平静。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片树林。树林很密,树木一棵挨着一棵,树干很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是黑色的,粗糙得像老人的皮肤。树枝上挂满了藤蔓,藤蔓是深绿色的,垂下来,像一条条蛇,在风里轻轻晃着。
云杳杳走进树林,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的神识捕捉到了几个人的气息——在前方大约半里地的地方,有几个人,站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她放开神识,仔细探查了一下。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修为都不低,三个是金仙境巅峰,两个是太乙境初期。他们的气息很怪,不是正常修士的气息,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她收回神识,对林寒低声说了一句。“前面有人。五个。修为不低。不太对劲。”
林寒的手按上了剑柄。赵烈也握住了腰间的短刀。苏晴把篮子挎在胳膊上,从袖子里摸出了几张符箓。
云杳杳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半里地,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不大,方圆十几丈,地面很平整,铺着细碎的沙石。空地上站着五个人,四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帽子拉得很低,把脸遮住了大半。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像。
云杳杳在空地边缘停下来,看着那五个人。那五个人也看着她。双方对峙了几息,谁都没有动。
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天剑宗的?”
“对。”云杳杳说。
“你们走错路了。”那个人说,“这里是禁区。不能进。”
“我们没有接到通知说这里有禁区。”林寒说。
“现在接到了。”那个人说,“退回去。不然,后果自负。”
林寒看了云杳杳一眼。云杳杳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看着那个人,目光很平静。“你们是哪宗的?”
“这不重要。”那个人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
云杳杳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五个人,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什么。等了大约几息,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们不是来秘境的。”
那五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你们是来等人的。”云杳杳说,“等那些落单的、修为不高的、好欺负的弟子。然后把他们抓走,挖灵根,剔灵骨,剥神魂。我说的对吗?”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像在说悄悄话。那五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五尊石像。然后,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忽然动了。他抬起手,把斗篷的帽子掀开,露出一张脸——很普通的脸,没什么特点,放在人群里转眼就忘了。但那双眼睛不普通。那双眼睛是灰色的,死灰色的,没有光泽,像两颗石头。他看着云杳杳,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你知道的太多了。”
他话音刚落,那五个人同时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云杳杳面前,五只手同时伸出,朝她抓来。那五只手上都带着黑色的光芒,黑得像墨,浓得像雾,散发着一种阴冷的气息。
林寒拔剑了。他的剑很快,剑光一闪,斩向最近的那个人的手臂。但那人的手臂像是铁铸的,剑刃砍在上面,发出一声金属的脆响,火星四溅,那人连皮都没破。林寒的脸色变了。他这一剑用了七成力,就算是金仙境巅峰的修士也扛不住,这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赵烈也动了。他的短刀带着风声,刺向另一个人的胸口。刀尖刺中那人的衣服,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刺在了石头上。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尖,伸手一抓,抓住了刀身,用力一拧,赵烈的手腕被拧得生疼,短刀脱手而出。
苏晴把符箓扔出去了。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火焰,将其中一个人吞没。火焰烧了足足三息,熄灭了,那个人站在原地,衣服被烧了几个洞,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痕迹,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云杳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五个人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时候,她忽然抬起了手。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水里划动,但那五个人的动作更慢,慢得像是在泥浆里挣扎。她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没入最前面那个人的胸口。那人的身体僵住了,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口——一个小洞,很小,只有手指那么粗,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的。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消散,从伤口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剩下的四个人愣住了。他们看着同伴化作粉末,眼睛里满是震惊。然后他们同时后退了几步,跟云杳杳拉开了距离。
“你——”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云杳杳没有回答。她看着那四个人,目光很平静。“你们是虚无之暗的人。对吧?”
那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窜出了几十丈,消失在树林里。云杳杳没有追。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不追?”林寒问。
“不用。”云杳杳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把剑收起来,转身往树林外走。林寒跟在她后面,赵烈从地上捡起短刀,插回鞘里,苏晴把篮子挎好,跟在最后面。四个人走出树林,走回那片开阔地。草丛里的花还在开着,蝴蝶还在飞着,一切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那股焦糊味和腐臭味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燃烧。
云杳杳停下来,看了看四周。她的神识再次放开,这一次,她探查得更仔细。她把神识分成几百道细丝,每一道都探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探向地下,有的探向天空,有的探向远处的树林,有的探向溪流的下游。她探查了很久,终于找到了那个东西——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大约三百丈。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空间,方圆几百丈,里面堆满了东西。她的神识探进去,看到了一幅让她皱眉的画面。
那些东西不是灵草,不是灵矿,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天材地宝。那些东西是——灵根。灵骨。神魂。还有一罐一罐的修为珠。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像仓库里的货物。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收回神识,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林寒问。
“没什么。”云杳杳说,“走吧。这个地方不太平,早点找到传送点,早点出去。”
林寒点了点头。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山不高,只有几十丈,但很陡,山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绿油油的,密不透风。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只有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洞口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脚印很新,像是刚踩上去的。
云杳杳在洞口停下来,往里看了看。洞里很黑,她的神识探进去,发现洞很深,一直通到山腹深处,里面有很多岔路,像迷宫一样。在洞的最深处,她感觉到了那股阴冷的气息——很浓,很重,像一潭死水。
“进去看看?”赵烈问。
“你们在外面等着。”云杳杳说,“我进去。”
“不行。”林寒说,“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进去。”
云杳杳看了他一眼。“里面很危险。你们进去,我顾不过来。”
林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心。”
“嗯。”
云杳杳走进洞里。洞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洞壁很潮湿,摸上去滑滑的,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泥土的腥味,还有那股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她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岔路,通向三个不同的方向。她放开神识,探查了一下,选了一条最窄的,走了进去。
越往深处走,洞越宽。从只能容一个人,到能容两三个人并排走,再到能容五六个人并排走。洞壁上的青苔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黑色的物质,像是被火烧过的焦炭,摸上去很粗糙,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道石门。石门很大,有三丈高,两丈宽,门面上刻着一些符文,符文是红色的,像血一样,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她站在石门前,看着那些符文。符文很复杂,不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她能看懂它的意思——这是一道封印。封印着里面的东西。
她伸出手,按在石门上。掌心触到石门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门里涌出来,想要把她推开。她没有动。她的手掌稳稳地按在石门上,掌心里有一团淡蓝色的光芒在流转。那团光芒很弱,很淡,像一层薄薄的雾,但它一出现,石门上的符文就开始颤抖,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最后彻底熄灭了。石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方圆几百丈,很高,抬头看不到顶。空间里堆满了东西——一个个透明的罐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架子上,架子很高,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黑暗中。每个罐子里都装着一样东西——有的是灵根,有的是灵骨,有的是神魂,有的是修为珠。灵根和灵骨泡在淡蓝色的液体里,飘浮着,像标本。神魂被封在透明的球体里,球体发着微弱的光,有白色的,有蓝色的,有金色的,五颜六色的,像一串串灯笼。修为珠装在黑色的罐子里,罐口封着红色的蜡,蜡上盖着印章,印章上的图案她没见过。
她站在那些架子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枚令牌,翻过来,看着背面的符文。那些符文跟石门上的符文很像,不是同一种文字,但风格一致,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把令牌收好,转身走出了石门。
她走回洞口的时候,林寒、赵烈、苏晴还在外面等着。三个人坐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赵烈在啃灵果,苏晴在整理篮子,林寒站在洞口,手里握着剑,眼睛一直盯着洞口。
看见云杳杳出来,林寒松了一口气。“里面有什么?”
“没什么。”云杳杳说,“走吧。去找传送点。”
林寒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说实话,但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队伍原路返回,穿过那片开阔地,穿过那片密林,穿过那条小溪,走回他们最初落下来的地方。各宗的弟子已经分散到各处了,空地上只剩下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休息,有的在聊天。
云杳杳走到空地中间,站定。她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光膜。淡金色的,很亮,很均匀,像一层薄薄的纱。她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
“小师妹。”赵烈走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云杳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个秘境,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制造的。我们进来的那枚令牌,捏碎也不会传送出去。它会把我们送到别的地方。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水镜里的画面也是假的。外面的人看到的,都是虚无之暗想让他们看到的。他们以为我们在平安无事地历练,其实我们在一个陷阱里。”
赵烈愣住了。苏晴也愣住了。林寒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烈问。
云杳杳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光膜。“等。”
“等什么?”
“等他们动手。”云杳杳说,“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把各宗的亲传弟子骗进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逛七天的。他们一定会动手。等他们动手的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她说完,走到空地边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着。令牌在淡金色的光线下泛着铜色的光泽,背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的,像蚂蚁一样。她看了一会儿,把令牌收起来,闭上眼睛。
林寒在她旁边坐下来,握着剑,没有说话。赵烈和苏晴也坐下来,靠在石头上,看着远处。天色暗下来了,头顶上的光膜从淡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像夕阳的颜色。空气里的气味变了,那股焦糊味和腐臭味更浓了,浓得让人有点想吐。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些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爬动。
云杳杳闭着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她的神识已经放开了,覆盖了整个秘境。她知道,那些声音不是灵兽发出来的,是虚无之暗的人。他们开始行动了。
她没有动。她在等。等他们送上门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光膜。橘红色的光膜像一层燃烧的纱,把整个秘境罩住了。远处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打斗声,然后是更多的惨叫声。
林寒站起来,握紧了剑。“开始了。”
“嗯。”云杳杳说,“开始了。”
她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腰间拔出剑,剑身在橘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淡蓝色的光。她握着剑,看着远处。远处,树林里,火光冲天,人影憧憧。惨叫声、打斗声、喊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走。”她说。
四个人朝那片火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