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镇海提出的两个条件,如同两座突然降下的山岳,沉沉压在楚风心头。他走出静思斋的梅园时,雨已停歇,西山被洗涤得苍翠如洗,但空气中那份无形的压力却比雨前更加粘稠——那不是水汽,是千年世家绵密如织的规矩与算计,是林镇海那句“雪中送炭”背后深不见底的博弈。
他没有立即返回听竹轩,而是凭着“观梅令”的权限,径直走向藏书阁方向。沿途遇到几位林家子弟,见到他手中那枚雕着梅树与北斗的玉佩,都面色微变,纷纷避让——显然,这枚令牌在宗家内部有着不寻常的象征意义。
藏书阁坐落在老宅中轴线东侧,是一座三层木结构楼阁,飞檐斗拱,古意盎然。楚风在阁前驻足,仰头望着匾额上“藏武纳道”四个鎏金大字。字体与正门“武德传家”同出一源,但更为内敛,笔锋藏于圆融之中,仿佛武道至理,锋芒尽敛后方见真意。
“楚先生?”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响起。
楚风转头,见林清音抱着一摞古籍从侧廊走来。她今日换了身浅蓝色旗袍,发髻松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少了前几日的端庄,多了几分书卷气的随意。
“清音姑娘。”楚风颔首。
林清音走到近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观梅令上,眼中闪过讶异:“家主将此令给你了?这……这令牌在林家年轻一代中,持有者不超过五人,皆是内定有资格竞争下一任‘守阁人’的核心子弟。”
楚风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林家主让我十日内可在藏书阁一层查阅。不知这‘一层’有何讲究?”
“随我来。”林清音引他入阁,边走边低声解释,“藏书阁三层,各有规制。一层收藏的是历代武学典籍、修炼心得、以及部分涉及‘天地异象’的杂记,虽不算核心秘传,但数量浩如烟海,外姓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窥其一二。二层是林家嫡系功法、剑诀、阵法精要,非宗家血脉不可入。三层……”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三层据说是林家千年积累的‘禁忌之秘’,连宗家族老也需半数以上同意方可进入,里面藏了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阁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樟木的混合气息。一层空间开阔,高约五丈,四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以红木为材,每架均分三十六格,每格存放着数十卷书册或帛书。中央区域摆着十几张宽大的书案,此刻已有七八人在伏案阅读,皆是年轻面孔,见楚风进来,纷纷投来目光——好奇、审视、警惕兼而有之。
林清音将楚风引至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书案旁:“这一区收藏的是历代修炼者关于‘气与天地交感’的笔记,或许对你有用。另外……”她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悄然塞入楚风手中,“这是藏书阁一层的索引图,我昨夜整理的。红色标记的是可能与‘节点理论’相关的典籍,蓝色标记的是记载‘归墟’‘裂隙’等异象的杂记,绿色标记的是林家历代高手突破瓶颈的心得。时间有限,你按图索骥,效率会高些。”
楚风接过素笺,展开快速扫视。上面用娟秀小字标注了上百个位置,甚至附有简评,如“丙字架七格,《云笈七签》残卷,内有‘窍穴通星’之说,疑似与节点理论有共通处”、“戊字架二十二格,《海国异闻录》,提及东海深渊‘归墟之眼’,记载较他处详尽”。
“多谢。”楚风真心道谢。这份索引的价值,不亚于一份修炼秘籍。
林清音摇头:“不必谢我。家主既然给了你观梅令,便是认可你有资格查阅这些。我只是……不想让明珠蒙尘。母亲当年的研究,很多思路都被宗家斥为‘妄言’,但我觉得,那或许是打破古武千年僵局的关键。”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楚风独自站在书海之间。
楚风没有立即开始阅读,而是闭目凝神,后背感知节点悄然展开。七个节点如七颗微缩的星辰,在体内勾勒出完整循环,同时将感知如蛛网般延伸出去——他在探查藏书阁的结构,也在感应那些埋头苦读的林家子弟的气息。
至少有三人的修为在化劲中期以上,其中一人气息隐晦如雾,若非楚风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那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正在翻阅一卷兽皮书册,察觉到楚风的感知扫过时,微微抬了下头——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普通,眼神却清澈得仿佛能映出人心。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青年对楚风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阅读。
楚风收回感知,开始按索引图寻找典籍。他先走到丙字架七格,取出一卷纸张泛黄、以丝线装订的《云笈七签》残卷。翻开第一页,便有朱笔批注:“‘人身三百六十五窍穴,应周天星斗。然星有明暗,窍有通塞,何以全通?’——此问直指修炼根本,惜无解。”
批注字迹苍劲,落款是“林破军”,时间标注为“嘉靖三十七年”。楚风心中一震——林破军是林家第三代家主,八百年前的剑道宗师,他竟也曾思考过类似节点理论的问题。
他继续翻阅,在残卷中段找到一段描述:“夜观星象,忽有所感。北斗七星,位在北天,然其光可映照四海。人身七处大窍,是否亦如北斗,虽居特定位置,其‘气’可通达全身?若如此,则无需打通所有窍穴,只需点亮七处关键节点,便可形成‘内天地星图’,引动周天之力……”
这思路已与苏云歌的节点理论有七分相似。楚风快速记忆这段文字,同时右小腿智慧节点开始推演——若将林家这位先祖的“七窍星图说”与母亲的七个节点理论结合,或许能进一步完善“势”的运转体系。
一整个下午,楚风沉浸在书海中。他按索引图翻阅了十七卷典籍,其中九卷确实对节点理论有启发,特别是两本明代道士的修炼笔记,提到了“以窍穴为阵眼,构建体内阵法”的设想,与苏云歌后期研究的“节点能量阵列”不谋而合。
申时三刻,阁内光线渐暗。有仆役悄无声息地进来,在每张书案旁点亮油灯。楚风合上手中最后一卷《西山地质异闻录》,揉了揉眉心——这卷书记载了西山一带历史上二十七次“地气异常”事件,时间跨度八百年,其中三次的描述与沃尔夫斯贝格“门”的能量波动特征有相似之处。更关键的是,书中提到每次异常前,都有“星象偏移”“地磁紊乱”等先兆,而最近一次类似记载,是在三十七年前。
“三十七年前……”楚风心中默算,那正是苏云歌出生的年份。是巧合,还是某种关联?
“楚师兄好定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传来。
楚风抬头,见是午后那个眼神清澈的青年。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手中拿着楚风刚才翻阅过的《云笈七签》残卷。
“在下林静深,守拙长老门下。”青年微笑拱手,“午后见师兄在此苦读,不忍打扰。只是有一事不解——师兄翻阅的这些典籍,涉及星象、地脉、异闻,却少有直接论及武学招式心法的。不知师兄所求为何?”
这问题问得坦然,不带刺探之意,倒像是真心请教。楚风略一沉吟,答道:“招式心法是‘术’,星象地脉是‘道’。我母亲曾言,武者若只修术不悟道,终是匠人而非宗师。”
林静深眼睛一亮:“此言深得我心!难怪守拙长老对师兄青眼有加。”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师兄可知,你手中那枚观梅令,原本是守拙长老为下任‘守阁人’备选的凭证之一?”
楚风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那师兄更该知道,宗家内部对此事……颇有争议。”林静深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特别是镇岳族老那一脉,他们认为外姓人持观梅令,是坏了祖宗规矩。十日后擂台赛,师兄若想进入前三,恐怕……不易。”
“林师弟有何建议?”楚风直接问道。
林静深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片,放在书案上,推至楚风面前:“这是近五届宗家擂台赛前三名的名单及简要分析,包括他们的功法特点、惯用招式、以及可能的弱点。当然,只是我个人的观察,未必全准,但应该有些参考价值。”
楚风展开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字迹工整如印刷。他快速浏览,发现林静深的分析不仅细致,而且颇有见地——比如对林破云的点评:“破军剑诀已至第七层‘剑意凝霜’,刚猛有余,柔韧不足。然其三月前曾得七叔公指点,疑似补全了‘刚柔转换’的短板,不可再以旧眼光视之。”
“林师弟为何帮我?”楚风收起纸片,问道。
林静深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如山中清泉:“我六岁入藏书阁,至今二十一载。读过的典籍越多,越觉得古武之道如浩瀚星海,我所知不过一粟。师兄走的路,或许能让这片星海再添新光。仅此而已。”
他说完便拱手告辞,走出几步又回头,轻声道:“对了,师兄若需闭关静修,可去西山‘洗剑池’。那里是宗家弟子闭关之所,灵气充沛,且受宗家大阵庇护,外人不敢打扰。就说……是我推荐的。”
楚风目送他离去,心中对这林家多了几分新的认识——并非所有人都是林镇岳那般守旧,也并非所有人都如林破云那般敌视外姓。千年世家,终究是人才辈出,各有风骨。
夜幕降临时,楚风带着十几卷抄录的笔记离开藏书阁。他没有回听竹轩,而是按林静深所说,向西山深处走去。
洗剑池位于老宅后山三里的山谷中,是一处天然温泉形成的湖泊,水面常年雾气氤氲,湖畔建有几间简陋的石屋。楚风抵达时,已有两名林家子弟在此闭关,见了他手中的观梅令,都未多问,只指了指最东侧那间空置的石屋。
石屋不过方丈,内里只有一榻一桌,但楚风一踏入便感到不同——此地的天地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吐精华。更奇妙的是,池水散发出的雾气中蕴含着一种特殊的“锐意”,那是历代林家剑客在此洗剑、悟剑,留下的精神烙印。
“好地方。”楚风盘膝坐在石榻上,先将今日所得在脑中梳理一遍,然后开始尝试将“七星步”与七个节点进一步融合。
他闭目内视,七个节点如北斗悬空,在体内缓缓旋转。意念一动,节点开始按照七星步的轨迹移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每一步都对应一个节点位置的微调,同时引动体内能量如江河奔流。
起初还有些滞涩,节点移动与能量流动难以完全同步。但楚风不急不躁,以右小腿智慧节点不断推演优化,左肩记忆节点则调取林守拙传授七星步时的每一个细节。三个时辰后,七个节点终于与步法轨迹完美契合,每一步踏出,不仅引动体内能量,更与外界天地产生微弱共鸣。
石屋外,洗剑池的水面无风起涟漪。
那两名闭关的林家子弟同时睁眼,惊疑地望向楚风所在的方向。
“这是……什么功法?竟能引动地脉共鸣?”较年轻的那位低声道。
年长者凝神感应片刻,摇头:“不是单纯的古武‘气’,也不是纯粹的外来能量……倒像是两者融合后的新事物。难怪守拙长老如此看重此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动。他们不再说话,重新闭目修炼,但心思已难完全平静。
楚风对此浑然不觉。他已进入深层次的修炼状态,七个节点与七星步的融合渐入佳境,同时今日所阅典籍中的种种理论开始与自身实践印证、碰撞、融合。《云笈七签》的“七窍星图说”为节点分布提供了古老的理论支撑;明代道士的“体内阵法论”启发了节点能量排列的新可能;《西山地质异闻录》中关于地气异常的记载,让他对“势”与天地能量的互动有了更深理解。
一夜过去,晨光透过石屋缝隙洒入时,楚风缓缓睁眼。眼中七点星光比昨日更加凝实,且彼此间有淡金色的光丝相连,隐隐构成一幅完整的星图。
他起身走出石屋,在洗剑池畔练了一套最基础的林家拳法。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每一拳、每一掌都暗合七星轨迹,拳劲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池面雾气被拳风牵引,竟化作龙形盘旋。
“啪啪啪。”掌声从身后传来。
楚风收势转身,见林守拙不知何时已站在湖畔,正含笑看着他。
“一夜之间,能将七星步与自身功法融合到这般地步,你的悟性比你母亲当年更胜一筹。”林守拙走到近前,目光如炬地打量楚风,“不过,擂台赛前三,光有悟性还不够。你需要实战——真正的、生死相搏的实战。”
楚风点头:“晚辈明白。只是这十日……”
“所以我来找你。”林守拙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武”字,背面是北斗七星图案,“这是‘演武令’,持此令可进入宗家‘血战台’。那里有林家历代抓捕、囚禁的凶徒、邪修、异类,皆被阵法压制了修为,但战斗本能犹在。你可在那里实战磨砺,但需记住——血战台不禁生死,一旦进入,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来。”
楚风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隐约能听到其中封印的嘶吼与哀嚎。
“这是镇海的意思。”林守拙缓缓道,“他说,若你连血战台都闯不过,也不值得林家投资。但我要提醒你——血战台分九层,对应古武九重天。你现在的实力,最多挑战第三层。切记量力而行,莫要贪功冒进。”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楚风一人站在晨雾缭绕的池畔。
楚风握紧演武令,目光投向西山更深处——那里是血战台的方向。
与此同时,揽月居内,林薇薇正面临另一场“血战”。
“薇薇,不是伯母逼你。”周氏坐在上首,手中佛珠捻得飞快,“倾城国际现在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李家已经切断了你们在京城的所有融资渠道,税务稽查还在继续,消防、安监、环保三天两头来检查——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你们那几个大客户都接到了‘劝告’,陆续开始暂停合作。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倾城国际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林薇薇坐在下首,面色平静地听着。她面前摆着一份文件,是林镇岳一脉拟定的“合作协议”——名义上是合作,实则要求倾城国际将51%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林家指定的一家公司,剩余49%的股权中,林薇薇个人只能保留10%,其余由宗家代持。
“伯母,这份协议,等于将倾城国际拱手让人。”林薇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母亲当年创立公司时曾立下规矩:倾城国际永远独立,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控股收购。”
孙氏冷笑一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母亲当年是说过这话,但她也说过要‘守护好这份基业’。现在基业都快没了,还守什么规矩?薇薇,宗家这是在救你,别不识好歹。”
赵氏语气柔和些,但意思同样尖锐:“薇薇,你想想楚风。他若真能在擂台赛上取得前三,宗家自然会给他应得的地位和资源。到那时,倾城国际在林家庇护下重获新生,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固执?”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窗前。院中桂花被夜雨打落不少,金黄的花瓣铺了一地,如同破碎的锦绣。
她忽然转身,目光扫过三位长辈:“伯母、婶母,倾城国际的控股权,我可以让。但不是以这种方式——不是在被逼迫、被要挟的情况下,以近乎掠夺的条件出让。”
周氏眉头一皱:“那你想如何?”
“按市场规则来。”林薇薇走回桌前,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倾城国际最新的资产评估报告——扣除短期债务后,净资产估值八十七亿人民币。如果宗家真想要控股权,可以按这个估值收购,溢价部分我们可以谈。收购资金必须真金白银,不能是空头承诺。同时,我需要保留经营管理权,至少五年。”
她将文件推过去,声音坚定:“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宗家不同意,那倾城国际宁可破产清算,也不会交出控股权。”
三位女眷脸色都变了。周氏手中佛珠“啪”地断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八十七亿?你疯了吗!”孙氏尖声道,“现在这个局面,谁会给这个价?”
“李家不会给,但有人会给。”林薇薇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场女总裁的锐利,“就在今天上午,施耐德集团亚洲区总裁给我发了邮件,表示愿意以一百亿估值,收购倾城国际30%的股权,且不干涉经营管理。另外,东岛精工的田中先生、创源科技的丽莎·陈,都表达了类似意向。”
她顿了顿,看着三位长辈变幻的脸色:“伯母,婶母,我不是在虚张声势。倾城国际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些固定资产,而在母亲留下的技术专利、研发团队、以及……楚风带来的‘节点理论’应用前景。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到。”
周氏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这件事……我们需要重新商议。”
“请便。”林薇薇颔首,“但我必须提醒——施耐德那边的意向函,有效期只有七天。七天后若没有明确答复,他们会转向其他投资目标。”
送走三位长辈后,林薇薇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刚才那番话半真半假——施耐德确实有意向,但估值只有六十亿,且要求参与管理。但她必须表现出底气,否则在宗家这盘棋上,她和楚风只会沦为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拿出通讯器,给楚风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条件已摊牌,争取到七天缓冲期。你那边如何?”
片刻后,楚风回复:“已得演武令,将入血战台实战。十日后,擂台赛见。”
林薇薇握紧通讯器,望向西山深处。血战台……那是林家最残酷的试炼场,历代不知多少宗家子弟在其中伤残甚至陨落。楚风此去,必是九死一生。
但她相信他。
就像他相信她能在宗家的围攻中,守住倾城国际的底线。
便在这时,院外又有人来访。这次来的不是女眷,而是林正严。
这位执法堂副堂主依旧面色冷峻,但今日语气却缓和了些:“薇薇,破云那孩子让我带句话——擂台赛上,他会全力以赴。但私下里,他让我提醒你:镇岳族老那一脉,已经联络了京城其他几家,要在擂台赛上给楚风‘设点障碍’。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但让你和楚风……务必小心。”
林薇薇心中一凛:“多谢正严叔转告。也请转告破云堂兄,他的心意,我们记下了。”
林正严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步道:“还有一事。擂台赛的观战名额,已经开始发放。京城各大世家、武学流派、甚至军方和国安系统,都收到了邀请函。这次……恐怕不会只是宗家内部比试那么简单了。”
他说完便大步离去。
林薇薇站在原地,眉头深锁。擂台赛的消息,竟然传得这么快?按照林家惯例,这种内部比武从不对外公开,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将消息泄露出去,要将这场比试变成一场公开的审判——审判楚风的资格,审判节点理论的可行性,甚至审判林家是否应该接纳这条“离经叛道”的新路。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书写。必须尽快通知凤凰,让她在京城布置情报网,监控各方动向。同时,也要让楚风知道——十日后那场擂台赛,他要面对的不仅是一众林家高手,还有整个京城武学界的审视。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几瓣,在风中打着旋,如同命运棋盘上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
西山深处,血战台入口前,楚风握着冰冷的演武令,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色。
青铜大门缓缓打开,门后传来野兽般的嘶吼与金铁交击的声响,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而入。
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而远在京城各处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陈家的“听涛别院”内,陈听雨把玩着手中的铜球,听着管事的汇报:“林家擂台赛,外姓人楚风参赛,争夺前三……有趣。去备一份厚礼,中秋前我要去西山观礼。”
王家的“藏剑山庄”中,王断岳一拳砸碎面前的石桌:“妈的,林镇海那老狐狸,这是要借楚风那小子敲打我们这些老家伙?告诉下面,擂台赛那天,王家所有化劲以上子弟,都给我去西山!”
国安第九局的机密档案室内,青衫客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放入档案柜。文件标题是:《关于“节点觉醒者”楚风及古武世家势力格局变化的评估报告》。他沉思片刻,又抽出一份空白文件,开始起草一份新的申请——《关于派遣观察员参与林氏宗家擂台赛的请示》。
而李家大宅深处,李慕白站在父亲李天明面前,恭敬汇报:“爷爷,消息已经确认。楚风要在林家擂台赛上争夺前三,若成功,林镇海将允许他查阅藏书阁核心典籍,并考虑认可节点理论。”
李天明闭目沉思,手中沉香念珠一颗颗滑过。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寒光如冰:“既然林家要把这件事闹大,那我们就帮他们一把。慕白,去联系‘影门’的人,告诉他们——林家擂台赛,我要楚风死。价格,随他们开。”
“是。”李慕白躬身退出。
书房内重归寂静。李天明走到窗前,望向西山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苏云歌,当年你逃过了那一劫。现在你儿子……还能逃得过吗?”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西山之上,乌云渐聚。
十日后,擂台赛。
届时,将不只是楚风与林家年轻一代的较量。
更是新旧道路的碰撞,是多方势力的博弈,是一场可能改变整个武学界格局的……风暴前奏。
而风暴眼中,那个手握演武令、踏入血战台的年轻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必须变强。
强到足以跨越龙门,强到足以虎口夺食。
强到……能守住母亲留下的路,能护住身边重要的人。
血战台第一层的黑暗中,传来锁链拖地的声音。
楚风握紧拳头,眼中七点星光,亮如寒夜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