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天后。
兽人位面南大陆的天空永远是那种带着淡淡铁锈色的灰蓝,阳光穿过云层时总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尘埃。雷恩·豪斯站在一辆改装蒸汽货车的车厢边缘,望着前方逐渐显露轮廓的联军营地,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踏实感。
长途跋涉十五天,穿越了两个位面节点、三座中转据点,总算到了。
眼前的营地规模远超他的预期。数以千计的军用帐篷沿着起伏的地势整齐排列,黄铜管道如同巨蟒般在地表蜿蜒,为整个营地提供蒸汽和灵能。营地外围立着三层防御工事,矮墙、壕沟、灵能预警塔层层嵌套,每隔百米就能看到一门架好的符文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北方。穿着各色制服的士兵和超凡者穿梭其间,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机油、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气息。
这里就是联军司令部,蒸汽位面对抗巫妖与巫师联合入侵的前线核心。
雷恩从货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因长途乘坐而有些僵硬的手脚。风暴之眼小队的成员们也陆续下车:阿基米德·怀特(学者)依旧是一身深绿色长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静;威廉·特纳(少爷)穿着深蓝色的风暴牧师袍,领口的圣徽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微光;维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站在一旁,腰间那把长管左轮的枪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罗莎·月季(月季)怀里抱着银狐卡洛斯,渡鸦“影子”落在她肩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罗伯特·史密斯(教授)则提着他那标志性的黄铜工具箱,正低声评估着营地那些蒸汽管道的布局和效率;埃德加·斯诺(百灵鸟)翻开那本从不离身的皮质笔记本,已经开始快速记录。卡隆紧跟着雷恩,康拉德·铁砧和塞拉菲娜·青藤则留守封地,没有跟来。
“规模比想象中大。”威廉环顾四周,“看来前线确实吃紧。”
“能调动的力量都调过来了。”阿基米德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教会旗帜上,“走吧,先去蒸汽与创造教会的营区。”
众人跟着雷恩穿过层层帐篷,朝着营地核心区域走去。沿途的士兵看到雷恩胸前那枚黄铜齿轮徽章,纷纷停下脚步,侧身让路,目光里带着敬畏。
蒸汽与创造教会的营区位于营地东南角,占地开阔,帐篷之间铺设着整齐的木板路面,灵能灯柱沿着通道两侧均匀排列。中央那座最大的军用帐篷门口,挂着一面绣着齿轮与火焰徽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门帘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
埃尔文天使依旧穿着那身洁白的圣光铠甲,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他看到雷恩一行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爽朗的笑容。
“雷恩!一路辛苦了!”埃尔文快步上前,伸手用力握了握雷恩的手,又转向他身后的众人,“各位远道而来,快进帐篷说话!”
雷恩也笑了起来,心中的石头落了地:“见到你很高兴,埃尔文大人。”
“大人就不必了,都是老熟人。”埃尔文引着众人走进帐篷,“来,我这就安排人给你们准备帐篷和补给。”
“帐篷的事晚点再说。”雷恩摆了摆手,目光已经落在了帐篷中央那张巨大的军用地图上,“先跟我讲讲前线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埃尔文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着“杜卡兰平原”的区域:“这次敌人的突袭,发生在俄罗斯的地盘上。一个月前,巫妖位面和巫师位面的联军在杜卡兰平原深处打开了大规模空间通道。等俄罗斯方面察觉时,敌人已经占据了整片平原。”
他手指向上移动,落在一片标注着“奇卡山口”的位置:“我们在奇卡山口暂时挡住了对方的推进。这里地势狭窄,两侧是陡峭山脉,敌人兵力展不开,我们靠着地利和火炮才勉强守住。”
雷恩的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斯拉夫人怎么回事?敌人在自己领地上打开空间通道,他们难道一点察觉都没有?”
埃尔文苦笑了一下:“这个问题……只能去问俄罗斯人了。他们当时的主力部队大部分被调往北方的另一个战场,边境驻军和哨所严重不足,加上敌方空间通道开启时用了高等级屏蔽符文,灵性波动被压制到极低。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埃德加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的双方兵力分布:“敌人的实力怎么样?好对付吗?”
埃尔文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不好对付。他们的超凡者比例很高,据前线侦察估计,至少有二成兵力是序列7以上的超凡者。而且他们的超凡者是通过改造自身身体获得的战斗力,虽然没有传统超凡者那么稳定,但短时间内的爆发力极强。”
“巫师位面的改造者。”威廉摩挲着下巴,“我听教会内部报告提过,那些家伙把缝合肢体、器官嫁接、血肉畸变当作家常便饭,有些甚至把机械零件直接嵌进身体里。”
“就是那些东西。”埃尔文点头,“常规士兵面对他们非常被动,我们只能依靠地利和火炮强行压制。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吃力。”
雷恩沉默片刻,目光在地图上的奇卡山口停留了良久:“我打算明天亲自去前线看看,实地了解敌人的具体情况。光看地图和报告不够,我要亲眼见识一下他们的战斗方式。”
埃尔文思索了一下:“也好。你现在的实力,加上风暴之眼的配合,安全应该没问题。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去前线。你们好好休整,明天出发。”
随后,几名教士领着众人来到营区东侧的一片帐篷区。帐篷虽然不算大,但内部布置得整洁实用:折叠床、行军桌、煤油灯、灵能暖炉一应俱全。角落还放着一个装着清水和干粮的木箱,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等教士们离开,众人围坐在一张行军桌旁,雷恩率先开口:“明天我们去前线,主要任务就是实地了解敌人的情况。进攻方式和战术特点,这些都要亲眼看了才知道。”
“知己知彼,才能合理指挥。”阿基米德点了点头,“我在教会情报卷宗里看到过一些关于巫师位面的记录,但描述很模糊,更多是猜测,没有亲眼见证过。”
“巫妖之神的部队……”威廉靠着桌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在兽人位面执行任务时接触过亡灵之主的部队,那都是标准的亡灵军队,结构、指挥体系我都了解。但巫师之神的部队我们确实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教授插话道:“我听说那些巫师位面的家伙改造身体后,形态千奇百怪,有的能长出额外的肢体,有的在体内植入污染器官……很难用常规战斗经验去判断他们的行动模式。”
埃德加翻开了他那本厚厚的皮质笔记本:“关于敌人,有件事我一直比较在意。”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封地审问俘虏时得到的信息,和教会提供的情报有些出入。”
“怎么说?”雷恩立刻来了精神。
埃德加低头看了看笔记:“教会情报称,巫妖之神控制了两个位面,由八大巫妖王实际统治,每一位都是序列1的强者。但我们在封地审问的俘虏提供的描述,和这个版本有细微的差异——俘虏提到,‘黑山羊’似乎并不完全是巫妖之神的手下,而是存在某种合作关系。还有巫师位面那边,他们的统治结构更偏向议会制,由几个强大的议会成员共同决策。”
“合作关系?”教授皱眉,“那岂不是说巫妖之神和巫师之神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这个可能。”埃德加合上笔记本,“但具体细节还需要更多情报来验证。明天到前线后,有机会抓到活口就好了。”
威廉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话题:“话说回来,我们明明有七大主神,对手只有两个神,为什么不直接发动神战?以七对二,优势明明在我们这边。”
阿基米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情况没有那么简单。神战不是儿戏,更不能只算数量对比。上次被我们击败的骸骨之主、星界之主、恶魔之主,这些势力虽然暂时蛰伏,但都在暗处蠢蠢欲动。如果七大主神倾巢而出对付巫妖之神和巫师之神,那些蛰伏的势力很可能趁虚而入,发动新的战争。”
雷恩沉默片刻,补充道:“还有一直藏在暗处的深海之主。别忘了他。”
阿基米德轻轻点头,神色愈发郑重:“没错。我们蒸汽位面的敌人,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多。只是有些已经跳出来了,有些还在等时机。七大主神必须留足力量震慑全局,不能将所有底牌一次性打光。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调动超凡者、联军,而不是直接开启神战的原因。”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威廉轻轻叹了口气:“这些层面的博弈,确实不是我们现在该操心的事。”
“大家今晚好好休息。”雷恩站起身,“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到分配的帐篷里,只剩昏黄的灵能灯光静静亮着。
夜深了,帐外的风声隐约传来,夹杂着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雷恩躺在折叠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帐篷顶部那盏微微晃动的灵能灯。他没有入睡,意识沉入意识海深处,轻声开口:
“源,问你一个问题。”
源的虚影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温和而沉稳的模样:“你说。”
“为什么那些邪神对我们的位面这么感兴趣?”雷恩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巫妖、巫师、亡灵、深渊……一个接一个,仿佛我们蒸汽位面是什么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
源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深远:“能诞生七个主神的位面,能简单吗?”
雷恩一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源继续道:“蒸汽位面有一种其他位面极为稀有的资源——法则碎片。这些碎片是宇宙诞生之初遗留下来的残片,每一块都蕴含着独特的法则力量。足够多的法则碎片,就能让一个领悟足够深的超凡者找到成为神灵的路径。”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位面能同时存在七位主神。”源的声音平静而清晰,“这些法则碎片,在其他位面几乎绝迹,只有那些经历过世界创造之初洗礼的古老位面才有可能存在。而那些邪神……他们盯上的,就是这些东西。”
“法则碎片……”雷恩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所以只要掌握了蒸汽位面,就能诞生新的神?”
“没错。”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这就是他们前赴后继的原因。掌控法则碎片,就能掌握造神的可能。对于一个位面而言,这是堪比生命本源的存在。”
雷恩沉默了片刻:“这样一来,战争确实只会越来越激烈。”
“所以你要快速提升实力。”源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感觉到,其他几个邪神也在暗中积攒力量。巫妖和巫师的进攻,很可能只是一个序幕。一旦他们看到机会,骸骨之主、深海之主……他们会一个接一个出手。战争会越来越激烈,波及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
雷恩闭了闭眼:“那我的时间不多了。”
“不多。”源简洁地回答,“但你手里有死亡和深海权柄,这是两条通往力量的捷径。只要你愿意投入其中,十年之内,你就能掌握它们,为序列1的冲击打下坚实的基础。”
帐篷里安静了很久。
雷恩睁开眼,望着那盏微微晃动的灵能灯,心里那些迟疑和顾虑,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渐渐消失。
他向来不喜欢冰冷的感觉,不喜欢那些腐朽的、粘稠的、属于死亡与深渊的气息。可在这个乱世之中,喜不喜欢,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事。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守住封地,能不能保护身后那些在乎的人,才是。
“好吧。”雷恩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源确认,“我先领悟死亡权柄。哪怕不喜欢,也得先有资格活下去。”
源的虚影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欣慰:“明智的选择。”
窗外的风声依旧,远处的营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雷恩翻身侧躺,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去前线。
死亡权柄的领悟,就从这场战争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