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兽人位面南大陆，天空中依旧笼罩着那层灰蒙蒙的铅云。阳光艰难地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肃杀。营地里的号角声已经响了第三遍，蒸汽货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汽在冷空气中迅速凝成薄雾。
雷恩·豪斯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战斗服，序列1天使皮甲贴身穿着，肩头斜挎着龙牙步枪，腰间两把伯克手枪的枪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他检查了一遍弹匣里的熔火核心子弹，确认一切就绪后，翻身跳上了那辆改装过的蒸汽货车。
风暴之眼小队的成员们陆续登车。威廉穿着一身深蓝色风暴牧师袍，领口的圣徽在灰暗天光下微微发亮，手里提着一根缠绕着电弧的法杖；埃德加依旧抱着他那本皮面笔记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教授则把黄铜工具箱牢牢固定在车厢板壁上，嘴里念叨着希望战场上有值得收集的材料；刀疤沉默地坐在角落，手里那支长管左轮的枪管被他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月季则抱着银狐卡洛斯，渡鸦“影子”停在她肩头，锐利的鸟眼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货车驶出营地，沿着一条被反复碾压过的土路向北疾驰。道路两旁，一队队步兵正列队行军，沉重的皮靴踏在泥地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蒸汽卡车载着弹药和补给，引擎轰鸣着从他们身边驶过；偶尔能见到几辆架着机枪的装甲车，钢铁车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颠簸中度过。当货车最终在一片布满弹坑和铁丝网的山谷前停下时，前方灰黄山坡上，那一道道由沙袋、木材和碎石筑成的防线已经清晰可见。奇卡山口，联军抵挡敌人进攻的最后屏障。
雷恩跳下货车，目光扫过前方，只见一名身形魁梧、肩章上缀着将星的将军正带着几名军官等在山口右侧的阵地入口处。那将军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坚毅，深灰色军装上沾着尘土，胸前挂着一排勋章，目光锐利如鹰，周身隐隐散发着序列6级别的灵性波动。
雷恩几人快步走上前去，将领的目光最先落在雷恩胸前那枚黄铜齿轮圣徒徽章上，随即又在他左手食指那枚神之戒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迎上来。
“您是豪斯男爵吧？”将军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
“正是。将军怎么称呼？”雷恩伸出手。
“克拉克·约克，英国第12步兵师师长。”克拉克将军用力握了握雷恩的手，“早就听说教会派来了得力援手，没想到是您这样年轻的神使。您在利物浦的事迹，我可听了不少。”
“将军过奖了。”雷恩收回手，“能带我们去阵地看看吗？我想实地了解敌人的情况，光看报告还是不够直观。”
“当然没问题。”克拉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我亲自带你们走一遍防线。”
众人跟着克拉克将军沿着蜿蜒的交通壕向山上走去。阵地比远看更加坚固：沙袋和原木堆砌的工事层层叠叠，步兵掩体与机枪巢交错分布，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火炮发射位，粗大的炮管从掩体后伸出，对准山下那片开阔的谷地。士兵们正蹲在战壕里休息，有的在擦拭步枪，有的在啃干粮，看到克拉克走过来，都纷纷起身敬礼。
威廉走在雷恩身边，目光扫过阵地前沿那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焦土：“将军，敌人好对付吗？”
克拉克的脚步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沉重起来：“亡灵部队还好说，用圣光子弹就能有效杀伤。但巫师部队……非常棘手。”
他指了指远处山下那片灰蒙蒙的谷地：“他们的能力种类太多了，有的是肉体强化，有的能操控火焰或腐蚀能量，有的甚至能短距离传送。每个巫师的能力都不太一样，对付起来极其麻烦，每一次交火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种类繁多……”雷恩沉吟着，目光顺着克拉克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在这时，克拉克停下脚步，抬手朝着天空指了指：“你们看天上。”
雷恩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中，三个小黑点正缓缓地盘旋着。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偶尔照亮他们，能清晰看到那三人背后——都长着翅膀。
那不是灵性羽翼，不是符文飞翼，而是实实在在的、嫁接在背部的血肉之翼。翼膜呈灰褐色，骨架粗壮，边缘有细密的血管纹路，像是从某种巨型蝙蝠或飞行生物身上移植过来的。他们在空中盘旋的姿态算不上优雅，却异常灵活，时而俯冲，时而拉升，显然对飞行已经极其熟练。
“三个巫师，负责侦察我们的阵地。”克拉克语气带着无奈，“每天从早到晚轮班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视线里。偏偏又拿他们没办法。”
威廉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我穿上符文飞翼去赶走他们。”
“不行。”克拉克摇了摇头，语气坚决，“我们试过。以前有超凡者穿着符文飞翼上去过，但完全不是对手。他们的飞行更灵活，转向更快，而且能在空中施法。上去的三个超凡者，只回来了一个，还受了重伤。”
威廉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再坚持。
雷恩抬起头，目光锁定着那三个缓缓盘旋的身影。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金光，“鹰眼精准”悄然启动，视野瞬间被拉近——他能看清那些人背后翅膀的骨骼结构、翼膜的厚度、甚至他们身上缝合痕迹的位置。
“我的射程应该够。”雷恩侧头对身边的埃德加说了一句，随即从肩头取下龙牙步枪，动作从容却迅速。他伸手从弹药袋中取出十枚熔火核心子弹，依次压入弹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战壕里格外清晰。
“鹰眼精准”、“移动视觉”、“瞬间瞄准”，三种能力先后开启。
晋升序列3之后，这些能力的范围和精度都有了质的提升。雷恩能清晰地感知到风的方向和速度、子弹飞行轨迹中的空气阻力变化，他甚至能预判到对方在意识到危险后可能做出的闪避动作。那三个巫师还在悠闲地盘旋，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锁定。
雷恩屏住呼吸，枪口缓缓抬起。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间隔极短，快得如同一次连射。三枚裹挟着灼热灵力的熔火核心子弹撕裂空气，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射向高空！
第一发子弹精准命中左侧那名巫师的胸口。子弹穿透皮肉，在他体内轰然炸开，一团炽热的火焰从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他的上半身。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像一块燃烧的陨石一样直直坠向地面。
第二发子弹几乎是同时命中了中间那名巫师的翅膀根部。熔火核心弹的爆炸力将翼膜撕开一个大口，鲜血与碎肉四溅。那人失去平衡，在空中翻滚着坠落，身体很快被蔓延的火焰包裹，像是坠入地面的火球，重重砸在山坡下的焦土上，扬起一片尘土。
第三发子弹命中右侧那名巫师的后背。火焰从他体内爆开，灼热的气浪将他背后的翼膜烧得卷曲焦黑。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挣扎着扇动了两下残破的翅膀，随即失去所有动力，如同一只折断翅膀的飞蛾，旋转着摔落，消失在远处山脚的灌木丛中。
从开枪到三具尸体坠落，前后不过三秒。
阵地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愣住了。原本蹲在战壕里擦枪的士兵们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那三道坠落的身影，又转头看向雷恩，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连长、排长、军官们纷纷从各自的掩体里探出头来，面面相觑。
克拉克将军最先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转头看向雷恩，眼神里混合着惊讶与敬佩：“豪斯男爵，你这枪法……简直是神乎其技！三个巫师，三枪，全中！我们被他们骚扰了整整半个月，今天终于清静了！”
雷恩将龙牙步枪重新背回肩头，神色平静：“叫几个人把那三具尸体找回来吧，我想仔细看看那些翅膀到底是怎么嫁接上去的。了解一下敌人的改造方式，或许能找出针对性的弱点。”
“我立刻派人去办！”克拉克点头，随即招手叫来一名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副官立刻带着一队士兵快步向山坡下跑去。
众人继续沿着交通壕向上走，来到一处视野更加开阔的炮兵观察所。这里位于阵地最高处，用沙袋和原木构筑成一个半掩体的平台，架着一台黄铜望远镜。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谷地，敌方防线一览无余。
克拉克侧身让出望远镜的位置：“男爵，你看看对面。”
雷恩走到望远镜前，调整了一下焦距，视野中，对面的阵地在望远镜下清晰起来。那是一道绵延的土石防线，工事简陋却实用，壕沟与掩体交错分布，阵地后方能看到零星的帐篷和补给车辆。
而在那道防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散布在战壕里、穿着暗红色长袍的身影——巫师位面的超凡者。
他们的形态各异，几乎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正常人。
有的手臂明显粗于常人，皮肤下能隐约看到凸起的肌肉纤维，仿佛移植了巨兽的肌腱；有的眼眶里泛着异色的光芒，那明显不是天生的瞳色，更像是被某种炼金药剂染色或直接替换的器官；有的背后能看到鼓起的金属装置，连接着细小的管道，沿着脊柱延伸进后脑；还有人胸口裸露的皮肤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晶体，正随着呼吸缓缓明灭，像是某种能量核心。
雷恩仔细数了数，视野可及的范围内，穿着暗红长袍的身影大约占守军的百分之十几。不算多，但在战场上，哪怕一成的超凡者就足以改变战局——尤其是当他们的能力还如此诡异多样时。
雷恩侧身让开望远镜：“教授，你来看看那些巫师身上嫁接的炼金物品。”
教授立刻凑到望远镜前，仔细端详起来，片刻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晶体、金属、生物组织……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那些东西根本不是炼金术的产物，而是炼金术的反面——为了获得力量，完全不顾后果地往自己身体里塞东西。这些巫师，为了力量真是疯了。”
“简直是不择手段。”学者也走上前，透过望远镜望着那些形态怪异的巫师，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这种改造，短期或许能获得强大力量，但灵性和身体都被严重扭曲，能走到序列3以上的恐怕一个都没有。他们把自己变成了消耗品。”
雷恩站在一旁，目光依旧锁定着对面那些暗红色的身影。他没有说话，心里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为了力量，需要放弃身体的控制权吗？
那些巫师，曾经也是正常人吧。也许是某个村庄的木匠，也许是某个城市的学者，也许是某个贵族家的次子。他们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是渴望力量，是被逼无奈，还是被某种信念吞噬了理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整洁，血管在皮下稳定地搏动，那是血肉与灵力完美融合的健康状态。他能自由地屈伸、握拳、扣动扳机，能调动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腱，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至少现在，他还完全掌控着自己。
“在想什么？”埃德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雷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在想，为了力量放弃身体的控制权，值不值得。那些巫师恐怕从来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埃德加沉默了片刻：“他们应该已经不需要问了。当他们选择改造自己时，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雷恩没有再说话，重新举起了望远镜。
对面的阵地上，那些暗红长袍的身影还在来回走动，偶尔有人停下来，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坡方向望来——或许是察觉到了那三个侦察巫师的消失，正在寻找原因。
但他们看不到这么远。
雷恩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克拉克说道：“将军，我需要尽可能多的关于巫师改造方式的情报。俘虏的记录也好，战场收集的样本也好，越详细越好。”
克拉克点头：“我这就让人整理。天黑前送到你的帐篷。”
雷恩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些暗红色的身影。
死亡权柄的领悟，或许可以先放一放。眼前这些被改造到面目全非的巫师，反而让他对“力量”这个词有了更深一层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