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阳光比早晨明亮了一些，穿过灰蒙蒙的云层洒下，在山口的阵地和城墙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雷恩一行人从炮兵观察所沿着蜿蜒的交通壕向下走，视野逐渐开阔起来，那座矗立在奇卡山口另一侧的城市轮廓也愈发清晰。
城墙是典型的北方风格，厚重、敦实，由巨大的花岗岩条石砌成，虽经战火洗礼却依然牢固。墙头上飘扬着一面旗帜，红蓝白三色条纹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俄罗斯帝国的国旗。城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架着一门火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城外那片已被战火烧焦的平原。士兵们的身影在城垛间移动，能看到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军大衣，肩上扛着步枪，步伐沉稳而警惕。
雷恩停下脚步，望着那座城门紧闭、城墙上布满弹痕的城市：“奇卡城，还在我们手里吗？”
克拉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还在。现在是俄罗斯部队在防守，他们是整条战线的防守核心。奇卡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是连接前后方的重要节点。只要有奇卡城在手，我们就能依托这座城进行纵深防御。”
“我们能守住这里吗？”雷恩问。
克拉克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能，但需要支援。需要更多的士兵，更多的弹药，更多的超凡者。对面的敌人一直在增兵，而我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补充速度跟不上消耗。如果短期内得不到支援，就算有奇卡城的地利，我们也撑不了太久。”
雷恩点了点头：“这里的情况我会向联合司令部详细汇报，争取尽快调拨支援。不过，你也知道，从司令部到前线的运输需要时间。”
“我明白。”克拉克重新露出笑容，“已经中午了，走，回司令部吃饭。”
众人转身离开城墙，朝着山后12步兵师司令部驻地走去。这座临时指挥部设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由几顶大型军用帐篷和几间临时搭建的木板房组成。外围堆着弹药箱和物资，不时有传令兵骑着快马进出，空气中弥漫着炊烟与机油混合的气味。
刚走到司令部围栏入口，众人就看到一群士兵正围在空地上，对着什么东西指指点点，低声讨论着。几名士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钢钎和粗布，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摆弄着什么。等听到师长走近的脚步声，那些人立刻如受惊的鸟群般轰然散开，各自回到岗位上，偷摸着用余光瞟向师长和那几位便装来客。
空地上，三具焦黑扭曲的残骸正静静地躺在粗布上。
正是上午被雷恩击落的三个巫师。
高空坠落、熔火核心弹的爆炸、再加上落地时的冲击，三具尸体已经支离破碎。衣物几乎烧尽，皮肤大面积碳化，伤口边缘卷曲发黑，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和烧焦的骨骼。那只嫁接的翅膀蜷缩在尸体一侧，翼膜残破，羽毛烧焦，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
克拉克将军挥了挥手：“豪斯男爵要检查这些尸体，你们去忙自己的事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很快散得一干二净。
雷恩走到最近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仔细地观察起来。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那气味被野战厨房飘来的炖菜味裹挟着，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埃德加也蹲下身，扶了扶金丝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皮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将尸体翻了过来。他从各个角度仔细查看背后的翅膀，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讶异：“这具尸体嫁接的翅膀……好像是天鹅的翅膀。”
“天鹅？”威廉闻言也走过来，目光落在那只残破的羽翼上，“天鹅的翅膀应该没这么大吧？”
“确实比我们位面的天鹅大多了。”埃德加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翼展的轮廓，“从骨骼结构和羽毛根部来看，这应该是一种大型超凡天鹅，体长至少两米以上，翼展可能超过五米。而且，这翅膀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性波动，显然不是普通天鹅，应该是某种中阶超凡生物。”
学者阿基米德正在检查另一具尸体，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我这具尸体嫁接的是老鹰的翅膀。羽根粗壮，骨骼更硬，翼尖带有钩状结构，应该是某种大型猛禽。而且，这种鹰翅上附着的灵性偏向风系，和天鹅那种偏向水系的完全不一样。”
教授则蹲在第三具尸体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翅膀，半晌没有动作。其他人都检查完了，他还是蹲在那研究，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直到雷恩问了第三遍，他才猛地抬起头。
“我这具尸体，最有意思。”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翻开残破的翅膀残骸，露出下面的结构，“你们看，这翅膀是金属的。不是符文飞翼，不是那种用皮革和骨架做的传统飞翼，是真正的、用金属锻造的机械翅膀。关节结构和我们常用的飞翼很像，但材质完全不同，还嵌入了炼金符文回路。”
他又伸手拨开尸体烧焦的面部：“再看眼睛，也经过改造，眼球被换成了炼金物品——应该是某种视觉增幅装置，能让他在高空看清楚数公里外的目标。”
雷恩看着那只残破的机械飞翼：“这些金属翅膀和炼金眼球，能拆下来研究吗？”
“当然能！”教授眼睛一亮，立刻从腰间工具包里掏出扳手和小型切割器，“这种好东西不拆下来研究，简直是暴殄天物！埃德加，过来搭把手！”
埃德加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挽起袖子走了过来。两人动作麻利地开始拆解，金属零件碰撞的叮当声和教授的兴奋低语交织在一起。
二十分钟后，一只完整的机械飞翼、两枚炼金眼球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教授用油布将它们仔细包好，塞进那个永远鼓鼓囊囊的黄铜工具箱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好了，去吃饭吧。”
野外的食堂比想象中丰盛。野战厨房在帐篷外支起了大锅，炖着一锅混合了土豆、胡萝卜、豆子和罐头肉的热汤，旁边还摆着刚烤好的黑麦面包和一大桶红茶。虽然谈不上精致，但在前线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已经是难得的享受。
众人围坐在简易的长桌旁，每人面前摆着一份冒着热气的炖菜和一块厚实的黑麦面包。克拉克将军亲自给众人倒了红茶：“条件简陋，别见怪。”
“已经很好了。”雷恩端着粗陶碗抿了一口热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山风的凉意，“在前线能吃上热饭，比什么都实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坳里亮起了几盏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在帐篷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饭后，众人围坐在一起，用一盏老旧的马灯照明，展开昨天带出来的地图和笔记本。阿基米德率先开口：“我们今天只是远远地观察了一下，没有真正接触过他们的战斗。我还真想看看，这些巫师在实战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打法，这样才能准确评估他们的战斗力。”
教授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工具箱：“我和埃德加研究了一下今天拆下来的飞翼和眼球，非常有意思。那些机械飞翼的结构虽然粗糙，但思路很实用，眼球里的炼金符文更是精妙，值得我们好好研究。明天我打算留在后方，仔细分析这两件东西，就不跟你们去前线了。”
雷恩点头：“也好。你和埃德加在后方把研究做好，我们在前面收集更多信息，后面再汇总分析。”
刀疤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着他的长管左轮：“我们在这里多待几天，总能遇到战斗。”
“我倒是很想跟那些巫师交手一次。”威廉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看他们的成色到底如何。”
雷恩环顾了一圈，心里泛起一种熟悉的踏实感。
风暴之眼小队就是这样，不用太多言语，各自都知道该做什么。前线有刀疤和威廉盯着，后方有教授和埃德加做研究，阿基米德负责汇总分析，月季和她的动物伙伴负责侦察预警。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位置上运转着，如同一台精密咬合的蒸汽齿轮组，共同驱动着整个团队的运作。
夜风掀动帐篷的门帘，透进几缕微凉的空气。远处，奇卡城墙上的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一只警惕的眼睛，守望着山外那片沉寂的平原。
对岸的敌人阵地上，也能看到零星的篝火在闪烁。两军之间那片宽阔的缓冲地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空旷，如同一张铺开的棋盘，等待着下一场落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雷恩站起身，“大家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还有得忙。”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朝分配的帐篷走去。
雷恩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在夜色中静静矗立的城市。城墙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在风中微微倾斜，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对面那些敌人，又会在夜里谋划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