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偷梁换柱!
北城机械厂工会办公室。
“韩组长,下午国资委督查组带人进厂,拿出《责任确认单》逼着王厂长和我签字,硬要把停机的责任全扣在单次采购上!”
“华盛在系统里加二级嵌套密码,拒绝进厂交接,这事他们一个字不写!机器停了是事实,但停机是因为旧服务商恶意锁死设备!
我们全厂三十八个红手印写得清清楚楚,是他们恶意违约,绝不是我们认罪伏法!”
过了片刻,韩知远沉稳地开口:“李师傅,你说的情况,考察组记下了,原件和底单,保管好。”
电话随即挂断。
......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雍阳。
一份盖着省委有关部门印章的内部建议稿复印件,在省城和雍阳各机关部门私下传阅开来。
标题:《关于雍阳市重工领域改革推行方式及班子结构调整的建议》。
文件内容字字针对许天,直指其推行的机制“个人推动色彩过强”、“行政干预过界导致生产秩序波动”
文末明确提出建议:鉴于许天同志近期调动,为防范地方形成个人化执政惯性,建议在许天调离后,将宋长海、秦岳等核心经办人员同步予以跨部门异地交流。
省城国资委办公室内。
吴绍刚坐在办公桌后,端起热茶吹了吹热气,扫视着这份翻印的材料,冷笑出声。
“只要把搞小圈子的帽子扣实,许天一走,雍阳的那几个刺头谁也别想留下。”
在他看来,许天被扣在北京动弹不得,韩知远在地方看的是大局稳定。
只要把雍阳班子拆散,没人撑腰,这套三权分立的规矩就是一张废纸。
吴绍刚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一道号码。
电话接通,吴绍刚开门见山,语气阴沉地下令:
“材料给我压死,专案组要调历史维保底册,你们继续用法务程序拖着!只要等雍阳换了新班子,这原有的推荐体系照样能恢复运作。”
“吴主任放心,我们法务准备了六套行政异议申请,保准拖死他们。”听筒里传来笃定的回应。
吴绍刚扣下电话,靠在皮椅上,神色舒展开来。
然而,这份建议稿的流言在官场与商界迅速扩散,连锁反应接踵而至。
上午九点,雍阳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宋长海刚坐下,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外省一家具备甲级资质的数控维保企业负责人,这家企业原本已经答应在雍阳设立常驻技术服务点。
“宋市长,实在对不住啊,我们那批先遣技术人员,昨晚已经撤回去了。”
企业负责人在电话那头倒苦水。
宋长海握着笔,沉声问:“不是谈得好好的吗?合同初稿都发过去了,你们怎么临时变卦?”
“宋市长,不是我们不配合,省里风向不对,我们民营企业不敢蹚这趟浑水啊!”负责人小声说道,“建议稿我们都看到了,市里班子马上要换血,省国资委还要查非授权维修的责任,我们要是接了单,回头省机械行业协会在全国行业内封杀我们,我们上哪讲理去?”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先遣团队撤离,直接波及到了现场生产。
秦川柴油机厂的一台关键数控主轴出现回零偏差,原本排定的检修计划因为外协工程师缺席,被硬生生推迟了六个小时,整条流水线只能空转等待。
省直机关与行业协会安插的眼线动作极快,不到一个小时,一份新鲜出炉的《秦川柴油机因维保体系断档停工延误通报》,被快件直接送到了中组部考察组下榻的市委招待所。
停在招待所外的黑色奥迪车里。
沈平翘着二郎腿,看着手中的通报复印件,得意洋洋地对随行人员说道:“这下有了实打实的停产数据,我看他们拿什么去向上面交代。”
这记冷箭放出去,雍阳市政府大楼彻底炸了锅。
上午十点半,市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开。
经贸委主任、财政局副局长以及法制办副主任一同走了进来。
几个人面色憔悴,手里全捏着早晨传开的建议稿复印件。
经贸委主任走在最前头,满脸愁容地劝道:
“宋市长,现在省里要清算,咱们要是再硬推那就是抗命,大家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啊!
许书记人在北京,到底是升还是降谁也说不准,现在外协团队跑了,柴油机厂又停了六个小时,省里已经把报告递上去了!
依我看,在许天书记去留明朗之前,三权分立的试行细则咱们暂缓执行吧,免得大家日后被连锅端啊!”
法制办副主任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宋市长,暂缓执行不是废除,咱们向省里表个态,等新书记或者新政策下来再定,稳妥为上。”
宋长海坐在办公桌后,两只手抓着保温杯,手背上的筋络一根根鼓起。
他看着这几位下属战战兢兢的模样,一股凉气直冲顶门。
在常务会上,这帮人慑于威势举手通过,今天一看到可能被省里清洗的苗头,马上抱团退缩。
这就是人走茶凉。
许天前脚离开雍阳,这帮体制内的老油条就要把刚立起来的铁律踩在脚底下。
“滚出去。”宋长海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几名局长愣了一下。
“宋市长......”
“我让你们全滚出去!”宋长海抓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桌面上,,“细则是市委市政府常务会定下来的集体决议!谁敢在岗位上推诿延误,我现在就让监察局办他!”
几名局长面面相觑,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刹那,宋长海瘫坐在椅子里,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暗骂:“这帮软骨头,许书记只是过谈话,还没离开雍阳呢,规矩就按不住了!”
同一时间,北城机械厂二号车间门口。
初冬的冷风顺着过道灌入。
李德林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久久无言。
纸上印着省国资委反馈的调查小结,上面只写着职工代表认可停机损失,下午工人们逐字手写的抗议、三十八个鲜红的手印,全成了空气。
周围聚了十几个车间工人,大家看着老李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茫然。
一名老车工在旁边蹲下,掏出旱烟点上,心灰意冷地叹气:“李主席,咱们这些打铁的按了手印又有什么用?上面想怎么写,还不是他们大笔一挥的事?胳膊拧不过大腿,算了吧。”
......
下午一点,雍阳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宋长海抓着手机,听筒贴在耳边,整个人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另一边,许天的声音传来:“老宋,讲。”
宋长海再也压不住火气,急切地吼道:
“许书记!省里把那份调整干部的建议稿放出来了,外面的外协技术单位全吓跑了!
秦川柴油机厂停了六个小时,吴绍刚和沈平立马抓住把柄,把损失报告捅给了考察组!局里的干部全都吓破了胆,跑来劝我把细则停了!”
许天没回,宋长海继续喊道:“许书记,再不发声澄清,咱们辛辛苦苦立的规矩,就要被这帮孙子的黑材料彻底埋了!我提议召开全市新闻说明会!把国资委督查组撕扯事实、恐吓工人的事情公之于众,利用舆论破局反击!把事实摊在全省老百姓面前,看他们怎么狡辩!”
“胡闹!”
听筒里传出一声厉喝,许天直接切断了他的提议。
“宋长海,你脑子发热了吗?!”
“把组织考察变成舆论口水战正中他们下怀!你想在媒体上公开叫板省直机关?
吴绍刚正愁抓不到你违纪的把柄,只要你敢开新闻发布会,他马上就能在省委常委会给你扣上‘煽动舆论、对抗组织考察’的帽子!到那时,省纪委直接就能停你的职!”
宋长海被这一顿喝骂镇住,停下脚步,苦笑道:“那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们把脏水泼过来?”
“把底牌亮给对手是蠢货才干的事!”
“你和秦岳现在去办一件事,不走公开流程,只通过省纪委机要通道,将北城机械厂的传真回执,三十八名工人的手印补充说明,还有西门子外协组出具的原厂技术鉴定原件,一式三份,由机要交通员直接送给韩知远!”
“他们敢造假,我们就用原始证据打脸。让考察组逐页核对地方结论和基层原始材料,假的永远真不了!”
宋长海听完,心头一震,应道:“明白!我亲自去办机要交接!”
挂断电话,北京锦绣湾,书房。
房门推开,林清涵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许天手边。
她看了一眼许天熬红的双眼,站在桌旁,并未提议动用古泰宏等高层关系施压。
官场上的死结,靠外力强压只会留下后患,唯有靠规矩自身咬碎对手,才能立得稳。
林清涵把杯子往许天手边推了推,轻声说道:“既然他们怕完整的真话,那就让完整的真话自己走到桌上。”
......
次日上午九点,雍阳市委招待所二楼会议室。
韩知远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省国资委核查组刚刚递交上来的汇总结论。
通报上写着:“雍阳盲目切断既有维保,引发企业非正常停工,北城机械厂等涉案企业职工代表对此表示认可。”
就在这时,考察组随员快步走入,手里捧着一个文件袋。
“韩组长,雍阳纪委通过机要通道送来的补充材料,要求考察组亲启。”
韩知远拉开密封条,抽出里面一沓纸张。
最上方,正是北城机械厂传真过来的申诉书。
三十八个鲜红的大拇指印排在纸面下方,每一个红印旁边,都用钢笔端端正正签着工人的姓名与工号。
纸面中央写着一段黑字:
“......督查组进厂逼迫厂长与工会签字,要求全盘认下非正常停工损失,隐瞒华盛设置二级密码拒绝维修的事实,我厂职工代表拒绝在造假文件上签字,特此声明!”
韩知远翻看着这叠材料,目光从那些指印上掠过,面容逐渐结冰。
“好大的狗胆,在考察组眼皮子底下玩偷梁换柱的把戏。”
韩知远一把拉开抽屉,抽出了省国资委提交的原始谈话表,与李德林传真过来的情况说明摆在同一水平线上。
两份材料放在一起,逐字比对。
李德林在原始工单附注栏写的是“拒绝签字,华盛恶意锁机”。
而到了省国资委核查组汇总的建议稿里,结论竟然变成了“经沟通核实,职工代表基本认可停工损失”。
韩知远指着表格上的定论,冷笑一声:“李德林明明写的是‘拒绝签字’,到了地方的建议稿里,竟然变成了‘基本认可’!”
整个会议室内鸦雀无声,两名随员挺直背脊,神色凛然。
在中央考察组眼皮底下篡改调查事实、伪造民意报告,这是直接践踏组织纪律红线。
韩知远将两份材料拍在桌上,站起身来,披上外套,直接下达命令。
“通知省国资委核查小组的那几个人,马上进行单独询问,谁也不准离开雍阳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