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公安局询问室。
运输公司的邱经理坐在椅上,双手搓着裤腿,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掉。
罗峰把笔录推到他面前,“签名,按手印。”
邱经理拿手腕一斜,想拿笔尖划掉一个名字。
就刚刚邱经理被罗锋请来,心理防线很快就被突破,说出孙达的名字。
罗峰率先挡住他的动,冷静说道:
“邱经理,想好了再落笔。”
“如实交代是协助调查,涂改公文是销毁罪证,这两条路走哪条,你自己挑。”
邱经理的手悬在半空,喉结上下动了动。
“罗队长,我和孙经理真没私交。”邱经理声音忍不住在颤抖,“平时景区的事务全归他管,他给我打电话,只说景区防寒保暖缺车,让我马上派辆皮卡过去。
我哪里知道他们拿车去撞警察?要是知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派!”
“既然不知道,你刚才划他的名字做什么?”
“我...我害怕啊害怕啊!”
邱经理颓然放下笔,整个人缩在椅背里,有些后悔说道:“我...我就不该说这些出来,郭总和孙达在北原什么势力,大家都清楚,我要是在笔录里咬了孙达,往后全家老小在天镜湖怎么活?”
“公安局办案,讲的是事实。”
罗峰抽回笔录,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孙达保不住你,郭玉堂也保不住你,你只有老老实实签字。”
邱经理咬着牙,在笔录右下角签下名字,又按上红色印泥。
旁边的年轻刑警拿着一份刚从移动营业厅调来的通话详单快步进门。
“罗队,查到了。”刑警把单子递过去,“昨晚八点四十分、九点十五分,邱经理的手机两次接到孙达号码呼入,十点零五分,也就是案发前后,邱经理的号码主动呼叫刘保全,通话时长四十二秒。”
邱经理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罗峰扫了一眼单子。
通话记录能证明电话接通,却证明不了谈话内容。
如果孙达一口咬定只是催问防寒物资,单凭这份单据,法庭上依然定不死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
“刘保全住哪?”罗峰抬头。
“在镇西红砖厂后面的平房区。”
......
二十分钟后,两辆桑塔纳警车停在土路边。
平房区污水横流,路面结着薄冰。
刘保全租住的院门虚掩着,屋门挂着一把铁锁。
一名倒炉灰的大妈裹着头巾站在墙根,看见警察下车,愣在原地。
罗峰走上前掏出警官证,连忙说道:“大妈,租这间屋的小刘,今天回过家吗?”
“刚走没一个钟头呢!”大妈把铁锨往雪堆里一戳,又道,“急赤白脸的,提着个编织袋,我问他大冷天往哪跑,他说老家母亲病危,去北原客运站赶车。
前脚刚出门,路口就停过来一辆面包车,拉上他就往县城方向开。”
“往县城走了?”
“对,跑得连门前的棉帘子都给拽掉半边。”
罗峰转身招手,说道:“刘保全又回来过一次,通知县局交警大队,查镇子往县城方向的所有路口收费站!重点排查小面包!”
......
下午四点,县城长途汽车站斜对角,鸿宾小旅馆。
二楼最里侧的203号房间,大门紧闭。
罗峰带着两名便衣刑警踏着木楼梯走上去,脚步轻盈,愣是没发出可疑声响。
罗峰打了个手势,两名刑警分立两侧。
抬脚,猛踹!
砰!!!!
床上的汉子正光着膀子数钱,一叠叠百元大钞散在被单上。
看到警察冲进来,刘保全翻身往窗户扑。
罗峰跨过折叠桌,一把扣住对方后颈,顺势将人按在地上,顺手把将手铐也给安排上。
“警察!别动!”
刘保全侧脸贴在地面,嘴里喊冤道:“大哥大哥!我没偷没抢!我就是在这歇个脚,抓我干啥啊!”
罗峰扯过床单把桌上的钞票兜住,拎起地上的汉子推到椅子上。
“皮卡车前后的撞击痕迹,修车铺老板全招了。”罗峰拉过长凳坐下,冷声道,“昨晚西侧牧道拐角,车撞了什么,你心里没数?”
刘保全眼神乱晃,避开罗峰的注视,“昨晚路滑......雪太厚,我转弯没收住,撞了路边的石头坎子!天黑害怕,我才跑的,这顶多算单方交通事故,我赔修车费还不行吗?”
“哪个石头坎子?”
“就......就过了二分场林带,两百米那个拐弯处!”
“那地方离农场生产路还有两公里,你送防寒物资,大半夜绕进那个死胡同干什么?”
“还有,车头撞坏了,车尾斗子右侧的刮擦又是怎么回事?石头还会自己长腿,追着你的车尾撞两回?”
刘保全张着嘴,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这是袭警现场。”
罗峰拿出一份立案决定书,摔在他面前,大声喝道:
“一名民警头部重度创伤,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现场遗留了皮卡车的黑色漆屑,轮胎花纹印迹全部提取封存。你
现在咬定是自己开的车,那所有的袭击行为和故意杀害民警的罪责,就全由你一个人扛。”
“不是我动的手!真不是我!”
刘保全浑身打了个激灵,喉咙破了音,鼻涕眼泪一起淌下来,继续说道:“我连车都没下!”
“谁动的手?车交给了谁?”
“是孙经理找的人!”
刘保全彻底崩溃,双手抓着膝盖招供,
“九点多的时候,孙经理让我把皮卡开到林场边的土坑里熄火等着,过了没多久,开过来一辆没挂牌的五菱,下来四个男的。
领头的个子不高,脸上有道刀疤,操着外地口音,他们拿了皮卡钥匙,让我坐五菱车里别露头。”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把车开走了,过了快四十分钟,皮卡开回来,前杠全撞烂了,那个刀疤脸跳下车,棉袄袖子口全是血,手里拎着根带血钢管。”
刘保全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说道:
“刀疤脸把车钥匙扔回给我,跟车里的人说...”
“说什么?”
刘保全煞有其事的,说道:“这鬼天气冻上俩钟头,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赶紧撤!”
罗峰在记录本上写下刀疤脸的体貌特征,点了点头问道:“那个领头的叫什么?住哪?”
“我真不知道大名!只听他们同伙叫他阿彪,前几天我在景区后山保安宿舍见过他,孙经理叫他彪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