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北原市中心医院。
陈大勇坐在长椅上,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条缝,护士走出来端着换下来的纱布。
陈大勇猛地站起来,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杜衡依旧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绷带,刚才护士换药碰响托盘时,杜衡垂在床边的手指似乎蜷曲了一下,眼皮跟着颤了颤。
陈大勇快步迎上去,声音发哑:“护士,他是不是有反应了?能说话了吗?”
主治医生摘下手套,走过来拦在门口,皱眉道:“陈所,那只是神经系统的反射,不代表意识清醒,病人颅内血肿还没吸收,脑水肿处于高峰期,随时可能发生继发性颅内压增高。”
“我想进去跟他说两句话。”
陈大勇眼眶泛红,又道:“就说两句,让他知道凶手快抓着了,让他撑住...”
“不行,你咋听不懂人话呢。”张医生面容严肃,小声道,“病人现在最需要的是安静,颅内环境很脆弱,任何外部情绪刺激都会导致脑压波动,不能拿刺激换反应,回去坐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陈大勇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点了点头,退回长椅旁,颓然坐下,双手用力揉搓着面颊。
......
省城旅店内。
许天站在窗前,听着手机里陈大勇的汇报。
“许书记,刘保全全招了。”
陈大勇在电话里说道,“车是孙达调配的,实际行凶的是外地打手阿彪,一共四个人,刘保全承认自己负责接应和送车去修理厂,但坚称自己没有下车参与殴打。”
许天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思索了片刻。
“刘保全的话不能全信。”许天开口,语调平稳笃定。
陈大勇愣了一下,应道:“许书记,他的供述和现场痕迹基本吻合...”
“吻合的是客观过程,不是他自己的责任。”
“他是个老司机,长期在天镜湖跑运输,对周边的路况比外地打手清楚得多。
假报警电话是在镇上打的,封路的石头是提前搬上去的。
几个刚来北原的外地打手,凭什么能把时间卡得那么准?
没有本地人踩点指路,他们能把伏击地点选在既避开监控又没有来往车辆的农场盲区?”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您的意思是刘保全隐瞒了自己的行为?”
“他很聪明。”许天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知道从犯和主犯的区别,把动手的事情全部推给外地打手,把自己摘成‘不知情的借车人’和‘被迫接应的司机’,既能立功减刑,又能避开重罪。我们先让刑侦查清那通报警电话拨打时,刘保全到底在不在现场。”
“明白!我这就转告专案组!”
“另外,”许天目光微垂,冷声道,“孙达现在在做什么?”
“孙达还在文旅公司,县局的传唤手续还没批下来,目前只是限制他离开北原。”
“盯死他,防止对方弃车保帅。”
......
天镜湖文旅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郭玉堂靠在皮椅里,脸色发青。
张振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反手将门反锁,小声道:“郭总,坏事了,县局的刑警在长途客运站截住了刘保全,搜出两万块钱现金,刘保全把阿彪给供出来了!”
郭玉堂眼角抽动,交呀道:“废物,孙达这个蠢货,找的都是什么下三滥!连善后都做不干净!”
“郭总,刘保全这一吐口,皮卡车这条线彻底捂不住了。”
张振急得摘下眼镜擦汗,
“市局专案组已经锁定了阿彪,一旦阿彪落网,供出孙达指使,孙达顶不住刑讯,案子就得往您身上引啊!”
郭玉堂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
他毕竟是在北原扎根多年的地头蛇,眼神狠戾地停在墙上的景区规划图上。
“割断它。”郭玉堂冷声下令。
张振一怔:“怎么割?”
“车辆这条线断不掉,那就把定性改掉!”
郭玉堂转过身,指着张振的鼻子,冷声道:“阿彪他们打杜衡,不能是景区的组织行为,孙达必须咬死,这是阿彪和杜衡的私人恩怨!”
“私怨?”
“对!”郭玉堂语速飞快,满脸狞笑,“前天杜衡带着路政和农场强拆西侧卡口,阿彪就是其中的一个保安,你就顺着这个路子做材料,
阿彪怀恨在心,私下偷了车钥匙去报复杜衡!这是个人报复社会治安事件,跟天镜湖文旅公司没有半点关系!”
张振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去找几个工人和现场保安,让他们补签证明材料,证明阿彪前天拆卡口时就扬言要弄死杜衡!把矛盾全部锁死在私人过节上!”
“去办!”郭玉堂挥手,“还有,通知阿彪,让他人间蒸发!北原他待不下去了,只要他出了省,这案子就是悬案!”
......
晚上九点四十分。
北原市北郊,一处砖瓦厂的排房外。
罗峰带着四名持枪刑警,靠近排房第三间。
根据刘保全交代的线索,这里是阿彪等人的落脚点。
房门虚掩着一条指缝宽的裂隙。
两名刑警迅速贴墙,罗峰猛然推开房门,打开手电,“警察!不许动!”
屋里空荡荡的。
土炕上的被褥被掀开,地上散落着撕碎的包装袋和几件迷彩服。
衣柜敞着,里面的衣服被抓走了一大半,抽屉掉在地上。
这说明这人是刚走的。
一名刑警冲向炕桌,手电筒的光柱定格在桌面上。
桌板正中央,丢着一张火车票,旁边还散落着几粒消炎药。
刑警拿起车票,快步递给罗峰,说道:“罗队!你看这个!”
罗峰接过车票,距离发车,只剩下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他没多想,转身拔腿往门外冲,厉声暴喝:“通知车站派出所!封锁候车室和所有进站口!必须赶在发车前截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