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森发动了汽车,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无法抑制的颤抖终于平息。
他没有回家,而是驱车回到了领事馆。
办公室里,乌鸦正焦急地踱步,看到汉森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去。
“长官,你真的要这么做?把兰利的人引进来,等于把狼引进了羊圈!我们……”
“现在,我就是那头狼。”
汉森打断了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整个人陷入宽大的皮椅里,前所未有的冷静。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推到乌鸦面前。
“这是‘证据’。目标,行动部b组主管,艾瑞克·帕克。”
乌鸦拿起纸袋,感觉手里的东西重逾千斤。帕克,那个总是仗着自己一线作战的履历,看不起他们这些搞情报分析的家伙。
“长官,帕克他……这上面的东西……”
“上面的东西,就是事实。”汉森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d太集团提供。一份他与欧洲情报机构的秘密资金往来记录,几段他酒后抱怨兰利高层的录音。足够了。”
乌-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d太集团是谁的产业。
“去办吧。”汉森挥了挥手,“在调查组落地之前,把这份‘惊喜’,不经意地泄露给帕克的副手。我要他众叛亲离。”
乌鸦拿着那份足以毁灭一个资深特工前途的档案,躬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汉森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他不再是演员了。
杨天给了他剧本,还给了他一支导演的笔。现在,他要为自己的对手,写下第一幕的结局。
这种亲手操纵别人生死的感觉,陌生,却带着一种罪恶的快感。
天穹集团顶层。
全息屏幕上,正显示着美国领事馆的内部结构图,一个红点,正沿着走廊,进入了帕克副手的办公室。
“杨生,乌鸦已经开始行动了。”d太推了推眼镜,平静地报告。
“我们的‘证据链’,补完了吗?”杨天端着一杯普洱,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已经完成。”d太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如同幽灵潜入cIA的内部服务器,为帕克先生量身定做了一条完整的背叛之路。从他半年前一次欧洲任务的异常开销,到他私人电脑里经过三重加密的‘通信记录’,所有细节天衣无缝,逻辑闭环。现在,就算上帝亲自来查,艾瑞克·帕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叛徒。”
杨天呷了一口茶。
“很好。让汉森好好演。一个好的导演,要先学会怎么逼疯自己的演员。”
两天后。
兰利内部安全办公室的调查组,悍然抵达。
他们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三辆黑色的雪佛兰直接冲进了领事馆的地下车库。没有通报,没有寒暄。
为首的男人叫弗莱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西装,但当他走出车门的那一刻,整个车库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身后跟着六名随员,行动间带着军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们一进领事馆,便直接接管了安保系统,收缴了所有部门主管的通讯设备。
整个领事馆,瞬间进入了军事化管理状态,气氛降至冰点。
汉森的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弗莱彻走了进来,自顾自地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最后,把视线定在汉森身上。
那不是审视,是顶级掠食者在打量猎物。
“理查德·汉森。”弗莱彻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弗莱彻先生。”汉森站起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严肃与凝重,“我一直在等你们。”
他将那份关于帕克的档案,连同乌鸦这两天“搜集”到的旁证,一同放在桌上。
“我很遗憾,失窃案发生后,我在自查中,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我们内部,可能出现了叛徒。”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在危难之中,忍着巨大悲痛力挽狂澜,清理门户的忠诚主管。每一个字,都饱含着一个爱国者的沉痛。
弗莱彻拿起档案,随意翻了翻,然后扔回桌上。
他没有看那些证据,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汉森面前,俯身凑近。
“你找到这些东西,很及时,也很……方便,不是吗?”
弗莱彻的呼吸喷在汉森的脸上,带着一股血腥味。
汉森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演戏,而是被一条毒蛇盯住了。这条蛇,不相信剧本。
“为了帝国的安全,我义不容辞。”汉森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弗莱彻直起身,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暖意的弧度。
“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办公室。
几分钟后,行动部b组的办公室传来了巨大的喧哗。
弗莱彻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艾瑞克·帕克从他的座位上拖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我是b组主管!你们没有权力……”
帕克的怒吼,被一记重重的肘击打断。
他被粗暴地拖进了那间由会议室临时改造的审讯室。
弗莱彻绕过了所有程序,也绕过了汉森。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后,汉森端着一杯咖啡,静静地看着。
里面没有电影里那些花哨的刑具。
只有一张椅子,一盏刺眼的强光灯,和弗莱彻。
弗莱彻没有问任何关于失窃案或者资金往来的问题。
他只是把帕克的个人档案,包括他妻子的照片,他女儿在读大学的名字,他父母的住址,一张一张地,摆在桌上。
然后,他开始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语调,讲述如果帕克不合作,这些人将会面临怎样的“意外”。
车祸,煤气泄漏,或者在某个治安不好的街区,遭遇一场不幸的抢劫。
帕克,这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前线硬汉,在弗莱彻非人的心理压迫下,防线一寸寸崩溃。
他开始咆哮,咒骂,最后变成了哀求。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说说你和欧洲人的交易。”弗莱彻的声音依旧平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弗莱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帕克女儿的照片,用指尖轻轻划过。
“……我想起来了!”帕克在巨大的恐惧下,大脑一片空白,为了活命,他开始胡言乱语,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是……是有一次!在布鲁塞尔!有人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钱!我不知道是谁!”
他“承认”了d太伪造的证据链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线下接头”。
他的“证词”,让整个栽赃,变得无比真实可信。
汉森站在玻璃后,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同事,在绝望中被一步步推入深渊。
他成功了。
他将那把悬在自己头顶的刀,捅进了别人的胸膛。
一股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快感,从他的尾椎骨升起,直冲头顶。
他第一次尝到了,亲手书写别人生死的滋味。
就在汉森以为自己暂时安全,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时,他口袋里那台经过特殊加密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是d太的单线消息。
杨天正坐在天穹集团的顶层,看着屏幕上同步传来的审讯室画面。
他的手机屏幕上,也同时跳出了d太发来的最高级别警报。
只有一句话。
“目标‘弗莱彻’,未在任何官方航班及入境记录中出现。他是通过军方秘密渠道入境的幽灵。”
警报的最后,还有一个血红色的单词。
“警告:此人极度危险,其真实身份,并非内务部调查官!”
杨天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调出了弗莱彻在审讯室里的高清面部截图。
他看着那个男人,那个将cIA资深特工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脸上那份运筹帷幄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