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华灯初上。
托莱多城外。
阿尔瓦城堡。
这座融合了宝兔国传统哥特式风格与泰西文艺复兴气息的宏伟建筑,在璀璨的煤气灯与水晶吊灯的映照下,宛如一座流光溢彩的琉璃宫殿。
悠扬的鲁特琴声与小提琴声交织在一起,伴随着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将一场属于权贵与名流的奢华酒会推向了巅峰。
阿尔瓦城堡的大厅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严嵩、俞大猷、朱厚烷三人,头戴忠静冠,内穿玉色深衣,身着圣明朝廷特制的宽大忠静冠服,胸前背后绣着代表官阶的飞禽走兽补子,步履从容地踏入了大厅。
他们三人刚一出现,除大厅主桌上的两人之外,坐在其余六张陪桌上的泰西贵族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这些泰西贵族们交头接耳,用带着好奇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来自天朝上国的三名官员。
“看,那就是天朝贸易分司的严主事!”
“真是令人惊叹的丝绸,还有他们衣服上的刺绣,简直像是活的一样。”
严嵩面色沉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迅速锁定了大厅尽头那张最为核心的主长桌。
长桌的左侧首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的老者。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天鹅绒礼服,胸前挂满了代表着荣耀与权力的勋章。
此人正是阿尔瓦城堡的主人,宝兔国实权领主之一的阿尔瓦杜克法德里克。
在法德里克的旁边,长桌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穿大红色道袍、头戴紫金冠、年龄大约三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正是定西郡王朱厚烈。
朱厚烈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形成的傲气,此刻斜身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严嵩看见朱厚烈穿着道袍,并没有觉得诧异,这是因为对方穿的是吉服!
所谓“吉服”是指用于时令节日、婚礼、寿诞、喜宴等各种吉庆场合的服装。
吉服在圣明没有特别严格细致的标准,这一点与大明、炎明一致。
一般来说,吉服的款式与常服或便服相同,如圆领、直身、曳撒、贴里、道袍等,都可以用作吉服,但样式更为华丽精美,使用的颜色也多为大红等喜庆色彩。
严嵩三人走到主长桌前,齐齐上前一步,按照圣明官场的礼仪,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
“下官圣明户部官商贸易司宝兔国分司主事严嵩,携同僚俞大猷、朱厚烷,见过定西郡王殿下、阿尔瓦杜克阁下。”
“免礼。”
朱厚烈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严嵩三人身上打量了一番,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孤久居瓜河府定西王城,应阿尔瓦杜克之邀,来托莱多闲居几日,恰巧今日与诸位宴饮,也算是一桩雅事。”
法德里克不敢在圣明郡王面前托大,他连忙站起身,看着严嵩、俞大猷、朱厚烷三人,用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几分京城口音的汉语说道:“严主事客气了。诸位能赏光,是在下的荣幸。快请入座。”
众人依次落座。
其他六张陪桌上的泰西贵族们也重新坐回了座位。
酒会的气氛很快在法德里克的刻意引导下进入了正题。
“严主事,在下听闻天朝物产丰盈,格物致知之学更是独步天下。”
法德里克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目光深邃地看向严嵩,说道:“在下举行酒会,除了邀请诸位品酒之外,也是为了交流学问。在下特意请来了我国两位着名的学者,想与诸位探讨一番。”
说罢,法德里克微微抬手。
大厅的侧门被推开,两位老者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走在左边的那位老者,头发花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学者袍,胸前挂着一个黄铜打造的星盘。
此人正是泰西天文界的着名教授尼古拉·哥白尼。
走在右边的老者,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双手布满了老茧,眼神中透着历经风浪的沧桑与坚毅,正是费迪南德·麦哲伦。
“这位是哥白尼教授,这位是麦哲伦船长。”
法德里克笑着向严嵩三人介绍道。
哥白尼和麦哲伦走到桌前,对着定西郡王、法德里克鞠躬行礼,然后又向严嵩三人行礼。
严嵩三人站起身,微笑着拱手回礼。
接着,众人重新落座。
“两位先生远道而来,下官早有耳闻。”
严嵩面露标准的微笑,朗声道:“哥白尼教授的‘日心说’,下官虽未深研,但也略知一二。麦哲伦船长效法我朝三保太监的环球航行之壮举,更是令人钦佩!”
听到严嵩竟然能准确说出自己的学说,哥白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目露喜色,温声道:“严主事果然博学。不知天朝的格物之学,如何看待星辰的运行?”
“哥白尼教授,我朝自古便有‘浑天说’,认为天地如鸡卵,地如卵中黄。虽与教授的‘日心说’有所不同,但我朝先贤张衡、祖冲之等人,早已通过精密的仪器,推算出了星辰运行的轨迹。”
朱厚烷见状,立刻接话,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答道:“此外,我朝圣皇陛下早就提出了‘太阳系’、‘银河系’的说法。而且我朝讲究‘天人合一’,星辰之变,关乎国运民生,故而历法之学,尤为精深。”
他的这番回答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让在场的宝兔国贵族皆大受震撼。
“哦,简直不可思议!”
哥白尼听罢,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严主事,您的这位同僚,不仅精通我们泰西的语言,对天文学的理解更是令人惊叹!”
麦哲伦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法德里克原本想借哥白尼、麦哲伦的名头来打压一下严嵩等贸易司官员的锐气,却没想到朱厚烷应对得如此完美。
他心中有些不悦,但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朱吏目果然才华横溢。”
法德里克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朱厚烷的左手腕上,朗声道:“不过,据在下所知,目前天朝民间使用的钟表还是百年前的老式机械钟,而且只有贵族才能用得起怀表。”
他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捏在手中晃了晃,接着说道:“在下手中这块怀表,乃是我国大匠所造,目前已经可以量产,成本低至普通农户家庭也能买得起。”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嘲笑声。
在泰西人的观念里,圣明虽然强大,但仅限皇族、贵族与官僚,民间百姓生活仍然困苦落后。
其实宝兔国的国情才是这样,圣明的百姓生活质量比宝兔国的普通官僚都要好。
可法德里克与他的交际圈子里的泰西贵族不这么认为。
朱厚烷面对法德里克的刁难,压根没有生气,反而淡定地从怀中也掏出了一块怀表。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这块外壳镀银的机械怀表高高举起,特地展示给哥白尼、麦哲伦、法德里克三人观看。
这块怀表是严嵩在来城堡的路上交给他的,乃是圣明工部在昌宁元年制造的“昌宁元年式”民用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