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阁下,目前我朝有些百姓确实还在使用摇摆钟表,但在数年前,我朝乡镇集市上就已经开始出售这种带秒针、会自鸣的机械表了。”
朱厚烷按下表冠,怀表的表盖“啪”地一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精密咬合的齿轮和游丝。
只见表盘洁白,上面用十二地支标注着时辰,三根精钢指针正在发出极其细微且规律的“滴答”声。
“此表乃是我朝工部匠人以精钢打造,内置发条与擒纵机构,只要上紧发条,便可日夜不息,精准走时。”
朱厚烷将怀表递到对面的哥白尼面前,微笑着说道:“教授,您是天文学大家,想必对精密仪器颇有研究。不妨亲自检验一番?”
哥白尼早就被那块闪闪发光的银表吸引了目光。
他颤抖着手接过怀表,放在耳边听了听那清脆的“滴答”声,又仔细端详着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哦,我的天啊!”
哥白尼喃喃自语,道:“这简直就是神迹!”
麦哲伦坐在哥白尼旁边,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那双看惯了罗盘和海图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怀表,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在麦哲伦看来,水手若有了这种表,在海上计算时间与航程,将变得轻而易举!
法德里克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哥白尼拿在手中的那块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本想用宝兔国工匠改良的机械表来嘲讽圣明的狂妄自大、不思进取,却是万万没料到朱厚烷竟然拿出了一件更加精密的机械表!
“我听说天朝的机械表制造水平都已经停滞了数十年,为何还会有如此精巧的东西?”
麦哲伦忍不住问道。
他的问题恰恰也是法德里克想问的。
朱厚烷从容地从哥白尼手中拿回怀表,盖上表盖,对着麦哲伦微微一笑,道:“船长阁下,我朝地大物博,人口万万,全国遍布各种理科学宫,能工巧匠不计其数。而且,像我手中这样的机械怀表,只是民用级别。”
“什么?这只是民用级别?”
麦哲伦震惊道。
“没错!虽然这款怀表外壳镀了一层银,但售价只有百余银圆,手头宽裕的百姓也能买得起。”
朱厚烷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哥白尼、法德里克,以及定西郡王朱厚烈也是心中一惊。
朱厚烷刚才说的时候其实提到了“民用”二字,但他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怀表上。
此时被刻意提及“民用”,瞬间对在场的所有泰西人产生了极大的震撼。
民用都达到了这样的水准,那军用呢?贵族乃至皇族用的呢?
朱厚烈久居三海洲半岛瓜河府郡王城,自从他的嫡长子年满六岁之后,他已经有数年没有回圣洲了。
因此,他对于圣明现在的科技水平,并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此时得知精美的银壳怀表只是民用等级,又岂能不心生震惊?
严嵩坐在右侧首位上,看着朱厚烷行云流水般的反击,眼中的赞赏之色一闪而过。
这一局,朱厚烷赢得非常漂亮!
“我朝与宝兔国,虽相隔万里,但格物致知之理,却是相通的。”
严嵩端起酒杯,目光扫过除定西郡王朱厚烈之外的所有人,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今日能结识哥白尼教授与麦哲伦船长,与定西郡王殿下同桌饮酒,是我等之幸。下官提议,我们一起敬郡王殿下一杯!”
说罢,他率先站了起来。
随后,俞大猷、朱厚烷也提着酒杯起身。
麦哲伦、哥白尼、法德里克也相继起身。
“好!”
朱厚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海量!”
严嵩恭维道。
就这样,大厅里的气氛,在严嵩的带动下重新热烈起来。
朱厚烈开始主动与严嵩了解圣明国内近些年的发展与变化。
哥白尼和麦哲伦更是围着朱厚烷,不停地询问着那块机械表的原理,朱厚烷应对自如,将圣明工匠们夸得天花乱坠,听得两人连连赞叹。
俞大猷沉默着,时不时抿一口酒。
法德里克坐在座位上,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旁的一名侍从低声耳语了几句。
侍从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
严嵩敏锐地察觉到了法德里克的异动,他的目光与俞大猷在半空中交汇。
俞大猷微微摇头,右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雁翎刀。
两人心中都明白,真正的交锋即将开始。
若是按照圣明的官场规矩,但凡王公大臣出席的酒会,参会者都不准携带兵器。
但宝兔国不是圣明,法德里克也不是圣明的勋贵,而且圣明官员在海外的身份是使臣,谁敢命令代表朝廷的使臣解除佩刀?
就算是海外亲王也不行!
因为圣明的官方礼制明确了“使臣见外王”的核心在于行礼本身,而不在于是否佩带兵器。
使臣的佩刀是其官威和皇帝授权的象征,海外宗王要求其解除佩刀,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皇权的冒犯。
且说当下。
酒会过半之后。
法德里克站起身,举起酒杯,先是向朱厚烈躬身以示敬意,然后环顾四周,看着坐在其他桌子上的泰西贵族,大声说道:“诸位,为了感谢郡王殿下与三位天朝使臣的到来,本杜克特意准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
“来,有请我的私人卫队,为大家展示‘托莱多剑术’!”
他话刚说完,马上就有侍从将大厅中央的装饰品搬走,清出一片宽敞的空地。
十几名身穿重甲、手持阔剑的宝兔国精锐剑士,迈着还算整齐的步伐走了进来。
这些剑士目光凶狠,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杀气,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表演者,而是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战士。
法德里克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严嵩,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意。
“严主事,不知天朝的武官,可敢与我宝兔国的勇士,切磋一二?”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俞大猷的身上。
俞大猷豁然站起,用冷酷的眼神扫过大厅中间的十几名剑士,然后落在了法德里克的脸上。
“杜克阁下既然有此雅兴,那俞某又岂是扫兴之人?”
俞大猷的语气冷冰冰的,散发着睥睨宵小的傲气。
说罢,他大步走向大厅中央,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铮——”
一声清脆的刀吟声响起,雁翎刀出鞘半寸,露出一抹森寒的刀光。
下一刻,酒会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严嵩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如水。
但他的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袖中那把淬毒的匕首,一旦察觉不对劲,他会先发制人。
“来吧!”
俞大猷站在大厅中间,面对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宝兔国剑士,大声说道:“让某看看你们的剑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