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罗站在公园入口,左手拎着还在扭动挣扎的小拉普兰德,右手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身后又藏了藏。
他的红瞳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自称亚瑟的阿斯兰男人,古老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危险,极度危险。
这不是普通的阿斯兰。
不是那些在王宫里踱步、在议会上争吵、在沙龙里谈论诗词歌赋的维多利亚贵族狮子。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混杂了太多矛盾的东西:
白大褂上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军靴底沾染的机油和尘土,指尖有长期操作精密仪器留下的薄茧,站姿却又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感。
更让扎罗警惕的是,这个男人看他的眼神也不是看一个需要戒备的“兽主”,而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标本?
“所以,”亚瑟又开口了,声音依旧轻松,但那双狮子般的金瞳里没什么笑意。
“你是打算一直这样拎着她?还是说,这是某种叙拉古特色的育儿方式?”
扎罗的耳朵向后压得更平了。
“这不关你的事。”他重复道,但这次声音里明显少了底气。
“确实不关。”亚瑟点头,然后做了一个让扎罗差点炸毛的动作——他朝长椅那边招了招手。
那两个萨科塔小女孩立刻看了过来。
白发的那个眼睛一亮,抱着还没吃完的纸杯蛋糕就跳下长椅,小跑着过来了。
灰色头发的迟疑了一秒,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拿着半块马卡龙。
“亚瑟叔叔!”白发萨科塔小女孩跑到亚瑟身边,仰头看他,光环亮晶晶的,“你忙完了吗?”
“暂时。”亚瑟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自然,“遇到了两个……新朋友。”
他的目光落在扎罗手里的小拉普兰德身上。
四目相对。
小拉普兰德停止了挣扎,蓝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看着那个萨科塔版的自己。
萨科塔小女孩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对白色的鲁珀兽耳,小嘴微微张开。
“……你……”她眨了眨眼,“你是谁?”
小拉普兰德没有立刻回答。
她还在观察,观察那张脸,观察那个光环,观察那对光翼,观察对方眼睛里那种毫无阴霾的好奇和天真。
“拉普兰德。”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拉普兰德·萨卢佐。”
萨科塔小女孩的光环亮了一下。
“我也叫拉普兰德!”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拉普兰德·莫尔恰诺!你好!”
她伸出手,是一个很标准的拉特兰见面礼的手势。
小拉普兰德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也伸出手。
但不是握,而是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
那是萨卢佐家族教导的用于试探性接触的礼节。
两个“拉普兰德”互相看着,一个眼睛亮晶晶满是好奇,一个眼神复杂带着审视。
扎罗感到一阵头痛。
他松开了抓着小拉普兰德后领的手。
反正也跑不掉了,现在的情况比“跑丢”更麻烦。
小拉普兰德落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然后看向亚瑟。
“你是谁?”她问,语气和成年拉普兰德有几分相似。
直接,不绕弯子。
“亚瑟·彭德拉根。”亚瑟重复了一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小拉普兰德平齐。
“维多利亚人,目前在新沃尔西尼做些……研究工作,顺便帮忙照顾这两位从拉特兰来的小客人。”
他的目光在小拉普兰德脸上停留了片刻,金瞳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萨卢佐家的孩子……这个年纪,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我迷路了。”小拉普兰德面不改色地说谎。
“哦?”亚瑟挑眉,“迷路到新沃尔西尼?那这迷路的距离可有点远。”
他直起身,看向扎罗。
“所以,兽主先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散步’?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扎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选项一:强行带着小拉普兰德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亚瑟显然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而且那两个萨科塔小女孩已经好奇地围过来了,特别是那个白发的,正拽着灰发的的袖子小声说“她长得好像我”。
选项二:解释清楚,说这是平行世界来的另一个拉普兰德,我们来新沃尔西尼是为了找一个失忆的骑士……
听起来像个疯子。
而且凭什么告诉这个陌生阿斯兰?
选项三……
“我需要带她回住处。”扎罗最终说,选了个折中的说法,“她的……家长在等。”
“家长?”亚瑟的金瞳微微眯起,“哪位家长?阿尔贝托·萨卢佐可不会随便让自己的继承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尤其还是跟着一个兽主,而且他的继承人年纪不这么小。”
扎罗的心又是一沉。
这家伙知道得太多。
“这不关——”
“不关我的事,我知道。”亚瑟接过他的话,笑容里多了点无奈,“你很喜欢说这句话,但很遗憾,现在这事可能还真关我的事。”
他双手插回白大褂口袋,姿态放松,但扎罗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
那是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姿态。
“你看。”亚瑟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
“我这里有两个拉特兰来的身份特殊的小客人,你呢,带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萨卢佐幼崽,我们都在新沃尔西尼这座正在试验‘理想城邦’概念、对任何异常都高度敏感的城市。”
他顿了顿,金瞳扫过公园四周。
“如果市政厅的安全部门发现一个兽主带着一个萨卢佐孩子在同一个公园里发生冲突,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扎罗沉默了。
会怎么想?
会想这是某种阴谋。
是叙拉古家族势力与新沃尔西尼的接触,是兽主在中间牵线针对新沃尔西尼的不安定因素。
“所以。”亚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为了省去麻烦,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你帮我个忙。”亚瑟说,“帮我照看这两个孩子,我有些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扎罗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要我……当保姆?”
“临时保姆。”亚瑟纠正,“而作为回报,我不会过问你们的来历,不会向市政厅报告,还会给你一些……便利。”
“什么便利?”
亚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不是钞票,而是一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白色卡片,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这是新沃尔西尼的通用信用点卡。”他说,“里面预存了一些额度,你今天带孩子们去玩的费用,都可以从里面扣,吃饭,买零食,游乐场——随便。”
他把卡片递给扎罗。
扎罗没有接。
“我不需要人类的钱。”
“但你照顾孩子需要。”亚瑟坚持,卡片又往前递了递,“而且,如果你之后缺钱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只要对着天空喊我的名字,说你需要多少,钱就会出现在你手里。”
扎罗的红瞳缩紧了。
“这是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是技术。”亚瑟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小发明,基于空间折叠和物质传输原理,不过解释起来很麻烦,你只需要知道它好用就行。”
他再次看向长椅那边。
两个萨科塔小女孩已经和小拉普兰德凑在一起了。
虽然小拉普兰德还保持着警惕的姿态,但那个白发萨科塔正热情地给她看自己买的甜食,切利尼娜则安静地站在一旁,小口吃着马卡龙。
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画面居然有点……和谐?
扎罗感到一阵荒谬。
他是兽主。
是古老的存在。
是叙拉古阴影中的传说。
现在,他要照顾三个小孩?
“如果我拒绝呢?”他问,最后的挣扎。
亚瑟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但他身上那种轻松随意的气场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扎罗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像是站在深渊边缘,往下看时,深渊也在回看你。
这个男人……
他不是在威胁。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扎罗拒绝,会有麻烦。
很大的麻烦。
扎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那三个孩子。
白发萨科塔正举着一个纸杯蛋糕,试图让小拉普兰德尝尝。
小拉普兰德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觉得好吃。
另一个在看着她们,头顶的光环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嘴角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就今天下午?”扎罗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干涩。
“就今天下午。”亚瑟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傍晚之前,我会来接她们,地点……就在中央广场的喷泉旁边吧,六点。”
他把那张白色卡片塞进扎罗手里。
“玩得开心。”
说完这句话,亚瑟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像褪色的水彩画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去。
扎罗瞪大眼睛,红瞳里满是难以置信。
空间扭曲了。
光线在亚瑟周围弯曲,他的轮廓变得透明,白大褂的颜色融进空气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他就那样凭空消失了,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公园里一切如常。
老人们还在长椅上打盹,鸽子还在踱步,阳光还在树叶间流淌。
仿佛亚瑟从未存在过。
除了扎罗手里那张冰凉的白色卡片。
以及面前这三个正眼巴巴看着他的孩子。
白发萨科塔拉普兰德眨了眨眼:“亚瑟叔叔走了?”
切利尼娜点点头,继续吃马卡龙。
小拉普兰德看着亚瑟消失的地方,眉头皱了起来。
她在思考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及这意味着什么。
扎罗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里那张卡片。
又抬头,看向三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