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空间里,时间像冻住的琥珀。
塔纳托斯口部幽蓝的瓦解射线已蓄至临界,光芒将亚瑟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而特蕾西娅仰望着那毁灭的光源,眼眸里盛满了沉重的悲悯,那悲悯并非软弱,而是看清了所有代价后的无力。
“亚瑟。”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你正站在悬崖边,你手里的盾能凝固空间,却凝固不了因果。
你每一次撕裂世界,都在你的灵魂上留下裂痕,你回头看看自己——你还认得镜子里那个人吗?”
亚瑟握着盾牌的手指关节泛白。
“镜子?”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我早就砸了所有的镜子!
特蕾西娅殿下,你说因果?我的妻子,我的世界,那才是我的‘因果’!这个泰拉,你们这些偶然被卷进来的‘同位体’,算什么?”
“我们是生命。”特蕾西娅向前一步,无视了头顶那蓄势待发的恐怖武器,她的目光锁住亚瑟的眼睛。
“莱赫是,那两个萨科塔孩子是,被你拉进来的每一个存在都是,你用‘回家’的名义,在践踏别人的‘家’。”
“别人的痛苦与我的幸福有什么关系!我只要我自己好就行了!”
亚瑟低吼,盾牌上光芒骤盛,“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为了这个通道付出了多少!
每一次失败,我都感觉有一部分自己跟着那些垃圾一起被撕碎了!
但我不能停!停下就是承认这一切毫无意义,承认我只是个可悲的迷失者!”
他的声音到最后已带上嘶哑的颤音。
特蕾西娅沉默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卡兹戴尔无数在理想与绝望间焚烧自己的灵魂。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
空间,突兀地裂开了。
露出后面流动的、不属于此地的模糊景象——似乎是某个街道的残影。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裂口中被“吐”了出来,踉跄落地。
是致远,和拉普兰德。
致远站稳的瞬间,骨甲本能地从皮肤下浮起,覆盖了手臂和肩颈。
金黄色的骨质在冷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寒泽。
拉普兰德的手也按在了腰间双剑的剑柄上,蓝灰色的瞳孔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全场。
她的目光在特蕾西娅身上停留了半秒,闪过一丝疑惑,但随即死死钉在亚瑟脸上。
而亚瑟,在看清来者的瞬间,脸上那种偏执的疯狂陡然僵住,化为纯粹的错愕。
他的视线掠过拉普兰德,最终死死盯在致远身上,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他的声音干涩,目光在致远黑色的鲁珀兽耳反复巡弋。
“致远?你怎么……变成鲁珀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认知被颠覆的困惑,“还有……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这里可是亚空间!”
致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被亚瑟手中的盾吸引了,随后一股怒意开始在心口淤积。
拉普兰德嗤笑一声,她向前走了两步,靴子踩在凝固的黑暗边缘,发出细微的冰裂般声响。
“比起这个。”她的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寒意,直指亚瑟,“我更想知道莱赫的事。”
亚瑟的眉头皱起,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种冷淡的戒备取代。
他看了一眼盾牌,又看了看致远眼中压抑的怒火,似乎明白了什么。
“莱赫·格罗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参数。
“是的,我抹去了不必要的记忆,这对他是最好的选择,这难道不好吗?”
“你凭什么?!”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要划破凝固的空气。
“你凭什么决定最好?凭什么擅自抹掉过去?记忆,经历,珍视的人和事……在你眼里就只是‘不必要的’?”
我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杀气。
亚瑟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甚至没有举起盾牌防御,只是金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不耐。
“凭我能做到,凭他的存在会妨碍我的计划,凭我给了他一个更简单的人生,这很公平。”
“公平?”拉普兰德歪了歪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美丽而疯狂。
“那么,亚瑟·彭德拉根先生,我问你——”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如果远……如果致远,他也拥有像莱赫那样,甚至更强的力量,如果他的存在也可能‘妨碍’你……”
她顿了顿,蓝灰色的瞳孔死死锁住亚瑟的眼睛。
“你是不是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也抹掉?把他变成另一个‘公务员’?”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看向拉普兰德瞬间明白了。
她来这里是为我。
而我原本以为是我的任性。
而就她在害怕,害怕那种降临在莱赫身上的东西有朝一日也会落在我头上。
太感动了。
特蕾西娅也看向了亚瑟,粉色眼眸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但亚瑟迎上拉普兰德的目光,薄薄的嘴唇张开,吐出一个清晰而冰冷的音节:
“会。”
声音落下的刹那——
“铮!”
清越的金属摩擦声炸响!
拉普兰德的身影消失了!
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凝固的黑暗被骤然迸发的剑气撕开一道裂口!
下一瞬,她已出现在亚瑟的侧上方,双剑出鞘!左剑划向亚瑟的脖颈,右剑直刺他的心脏!
没有呐喊,没有宣告,只有最纯粹的杀意!
亚瑟的眼神骤然锐利!在挡下最开始的攻击后,他猛地向后小撤半步,同时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身前一划——
“嗡!”
他面前的空间折叠了!
拉普兰德的双剑,在距离亚瑟身体不到半尺的地方,剑尖突兀地“消失”了!
仿佛刺入了一面无形的镜子,剑身的前半截没入虚空,而后半截还握在她手里!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前冲的态势也猛地一滞,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胶质中,动作瞬间慢了十倍。
但马上一道金黄色的彗星,以暴力的速度,撞进了那片扭曲的空间场!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空间!空间在那蕴含了不知多少战斗积累的动能撞击下,像脆弱的蛋壳般四分五裂!
折叠的空间场瞬间崩塌!
紊乱的空间碎片像锋利的刀刃般四散迸射,切割着空气,在塔纳托斯的护甲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拉普兰德感到周身压力一松,空间崩解的冲击将她向后推去。
而亚瑟,在空间场被暴力破除的瞬间,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脸色微微一白。
他看向那道浑身覆盖狰狞骨甲的身影,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你打碎了空间?”
我扶住拉普兰德,骨甲覆盖下的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她问你的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不过现在,我更想用我的方式,‘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