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又看向雷勇、卫明、张勤、李义:“宣武军、靖安军随中军正面压向麦城,牵制刘备主力,不使其转移。”
“朱雀营、先登营随行,一旦虎牙关得手,即刻东西对进,配合踏雪卫、丹翎军,将蜀军全线截断!”
一道道军令借着夜色飞快传出,各营灯火彻夜不息,马蹄声、车轮声、军械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十三万楚军,如同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向着既定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
夜深了。诸将散去,庞统却独自立在帅帐之外,望着西面那片黑黢黢的连绵山影,久久不动。
北风卷起他青色长袍的衣角,猎猎作响。他负手而立,目光沉静。
“孔明,你我相交半生,知根知底。” 他喃喃低语,声音被风撕碎。
“你定能算准了我必攻虎牙关,只是你是否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呢?”
拂晓时分,虎牙关前的山道之上,丹翎军的先头斥候缓缓推进。
天色未明,山道两侧还笼罩着浓重的雾气,连日光都透不进那逼仄的谷口。段离的踏雪卫已经先行一日,此刻多半已绕行到关西山地。
侯晖骑在马上,凝目望着前方那道黑黢黢的山梁。这一带山势陡峭,虎牙关就卡在两山之间,像一道天然的闸门,死死锁住东西通行的窄道。
“将军,先头已抵近第一道山梁。” 一名校尉策马来报。
侯晖微微点头,正要下令向前,忽然山梁之上,骤然响起一片低沉的号角。
紧接着,无数旌旗自关城两侧的山林之中猛地竖起。滚木、擂石轰然自高处推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来。楚军先头猝不及防,成片士卒中箭倒地,惨叫着自陡坡滚落,仓皇后撤。
侯晖勒马立于山道之外,望着前方那道山梁上严整的蜀军阵列,眉头骤然拧紧。
“不对劲。” 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层层叠叠的工事、拒马、箭楼。
“蜀军不是仓促布防。这道山梁上的工事、滚木、擂石,绝非一夜之间能备下的。他们早有准备!”
一名参军俯身细看那山梁上的旗号,脸色骤然一变:“指挥使,看旗号,是陈到!是白毦兵!”
侯晖瞳孔微缩。
白毦兵,刘备亲卫精锐。
当年在野狐谷一战,虽折损近半,仍是蜀军最锋利的尖刀。而此刻守在虎牙关上的,不仅有白毦兵,更有无数披甲执戈的蜀军精锐,这支守军,人数竟不下万余。
更让侯晖心惊的,是虎牙关的工事完备得近乎夸张。两山夹峙的窄道,层层设障,滚木擂石堆满关墙,箭楼密布,拒马、铁蒺藜洒满山道。这是一座用无数民力、无数日夜精心构筑的堡垒。
侯晖咬牙。
“分兵先占领两侧山脊,大军缓缓推进,情况向军师回报!”
消息飞报楚军中军。
庞统接到战报,指尖轻轻叩击案几,神色凝重:“孔明果然了得,反应够快!”
“但此关若不能速破,段离即便袭扰,刘备大军也能从容分批西撤。他这是拿白毦兵的性命,换大军西归的活路!”
庞统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现:“传令全军!一刻不得耽搁,即刻全线出击!”
“告诉侯晖,全力强攻虎牙关!不惜一切代价,撕开这道口子!”
“雷勇,宣武军即刻西进,越过麦城北线,直插虎牙关东北侧山道,包抄蜀军侧后!”
“卫明,靖安军护卫中军,正面攻击麦城防线!”
“张勤、李义,朱雀营、先登营随宣武军后队,梯次跟进,肃清侧翼!”
号角震天,战鼓擂动,十三万楚军,全线启动。
虎牙关,两山如虎牙交错,中间一道窄谷。谷口狭窄,一次只能容数百人并排通过,两侧石壁陡峭如削,滚木擂石自高处倾泻而下,几无立足之地。
侯晖勒马立于谷口之外,望着那道几乎被蜀军塞满的窄谷,握紧了手中令旗。
他心知,这一关若攻不下,陆逊在南郡的胜局便无法彻底兑现,蜀军主力便能从这扇门里从容退走。而庞统让他来,就是要用这一支劲旅,生生啃下这道天险。
“丹翎军第一营,上!” 侯晖令旗一挥。
第一波两千步卒,举着盾牌,顺着窄道列成纵队,向着虎牙关发起了冲锋。
山梁之上,蜀军号角骤响。
滚木擂石轰然滚落,巨石顺着陡坡碾过楚军盾阵,骨断筋折之声此起彼伏。两侧山林之中,箭矢如蝗,漫天泼洒。两千士卒尚未冲到关墙,便已折损过半,惨嚎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足足半个时辰,第一营始终无法取得进展。
侯晖站在后方高地,面色冷沉,却纹丝不动:“第二营,上!”
又一波士卒踩过同袍的尸骸,迎着滚木箭雨继续向前。床弩自后队轰鸣,粗大的弩矛射向关墙,木屑飞溅,却难以撼动那依山而筑的厚实关城。
从清晨战到正午,丹翎军连攻七波,虎牙关前尸积如山。窄道被尸体填满,血水顺着山道汩汩流淌。可那道关墙,依然岿然不动。
关城之上,陈到一身玄黑重甲,手拄长枪,立于最高处。他望着关下层层叠叠的楚军尸体,目光冰冷,没有半分波动。
“军师说得没错。庞统必以虎牙关为突破口。” 陈到低声对身旁副将道。
“白毦兵是主公的心头肉。可今日,若能用这一万将士的性命,换大军十几万平安西归,值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传令各营,滚木擂石省着用。楚军这等强攻,撑不了几个时辰。只要守住这关,便算不负军师所托!”
虎牙关前,两军就这样隔着那道窄谷,死死咬住对方。楚军前仆后继,蜀军据险死守,血水浸透山道,连岩石都被染成暗红。
正午过后,战况愈发惨烈。
丹翎军攻不破虎牙关,侯晖便改变了战法。他不再一味驱兵硬冲窄道,而是分出数股,攀援两侧陡峭的山梁,企图绕过正面关墙,从两翼夹攻。
可陈到显然早已料到这一手。两侧山梁之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蜀军精锐与白毦兵的伏兵,滚木、弩箭自高处倾泻,楚军攀援的士卒成片坠落山涧,摔得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