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把所有后手都押在了这一关！” 侯晖咬牙，眼底第一次浮起一丝焦灼。
段离的消息适时传来，踏雪卫已绕行至关西，却遭遇赵云率领的蜀军精锐拦截。双方在关西山地混战，骑兵因地形限制，一时难以突破。
“关西也有蜀兵？” 侯晖心头一沉。
他终于明白，诸葛亮这不是退，而是要用虎牙关这道天险，硬生生拖住楚军，为刘备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蜀军早有准备，节节抵抗，边打边撤。
关城之上，陈到已经三次负伤。白毦兵伤亡逾两千，刘备精锐也折损两千余人，可这道关，依然死死钉在山道之间。
“楚军再怎么强，也飞不过这虎牙关！” 陈到擦去溅到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却坚定。
“再撑一日，主公的大军便能过了枝江！”
陈到长出一口气：“诸位！主公待我们恩重如山！今日便是报答主公恩情之时！”
“誓死守卫关城！”
远处高岗上的侯晖面色阴沉。关城险要，蜀军拼死抵抗，他虽然全力进攻，但始终无法拿下。时间在迅速流逝，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军报显示，楚军和蜀军主力正在全力而战，蜀军节节抵抗，正快速向虎牙关方向靠拢。
望着那浴血不倒的关城，侯晖道：“传令，丹翎军全军压上！今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虎牙关！再拿不下，蜀军主力就跑了！”
号角声连绵不绝，丹翎军，如潮水般漫向那道窄谷。
喊杀声、惨嚎声、金铁交鸣声，震得整座山谷嗡嗡作响。蜀军据险死守，楚军前仆后继，双方在这条狭长的山道上，反复绞杀。
一名丹翎军的士卒中箭倒地，仍挣扎着向前爬行，直至被巨石碾碎。
一名白毦兵的长枪折了，便抽出腰间短刀，扑向冲上来的楚军，两人同归于尽。虎牙关前，尸体一层叠一层，几乎填平了那道窄谷。
战至午时，蜀军守关精锐几乎伤亡殆尽，陈到身负重伤，昏迷不醒。
但关城依然在蜀军掌握之下！
午时三刻，诸葛亮亲率先头部队到达。他站在关城之后的高处，望着关前那片惨烈的战场，望着那个浑身浴血、依旧死守不退的陈到，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叔至，你替大军断后，受此重创，亮铭记于心。” 诸葛亮低声说道。
他随即抬眼，望向西面夷陵方向。那里，刘备正统帅大军主力，一步步向这边撤来。只要虎牙关再撑一日，主力便能全部撤过枝江，退入夷陵。
“庞士元，你用丹翎军换我白毦兵，用虎牙关换我十几万大军的生路，这笔账，亮记下了。” 诸葛亮低语，转身指挥蜀军进驻虎牙关。
日头西斜，暮色四合。虎牙关前，双方竟已死伤逾万。血水浸透山道，连岩石都被染成暗红。
南郡城外。
楚军大营旌旗蔽日。陆逊一身素甲，立于高岗之上，望着前方那座摇摇欲坠的南郡城。
这几日，他一面令甘宁的水师沿江追杀张飞残部，一面亲率庐江卫、绥宁卫日夜强攻南郡。
张飞连营被烧，主力本想撤回南郡，但在半路却被阻拦。没办法，张飞、法正只能向西撤退，彻底放弃南郡。
如今南郡守军仅余五千，困守孤城，粮草断绝，外援俱无。但这支蜀军是追随刘备起家的部队之一。不仅忠诚、作战也极为顽强。他们拒不投降，据城死守，陆逊也只能强攻。
“将军，南郡西门的守军已撑不住了！” 一名校尉快步来报。
陆逊微微颔首：“传令，全军总攻！”
号角震天，战鼓擂动。
庐江卫与绥宁卫如潮水般涌向破败的城垣，云梯搭上垛口，士卒蜂拥攀城。南郡城内的五千蜀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城垣终究破了。
楚军自东、南两面破城而入，与残存的蜀军展开最后的巷战。五千守军，极少有人投降。这些人在街巷之中力战而死，最终尽数阵亡于南郡城中。
日上三竿，陆逊策马入城，踏过遍地尸骸，登上南郡北门的城楼。
他望着一片残破的城池，缓缓开口：“南郡既下，蜀军在荆襄再无立足之地！
此战，楚军大胜！
“传令全军，立刻修整，半日后全力追杀张飞残部，与楚王大军汇合！”
与此同时，长江之上，甘宁的洞庭卫水师正如狼似虎，沿着江岸咬住张飞残部的尾巴。
张飞在连营大火中侥幸脱身，收拢残余溃兵不足两万，本想退回南郡，却被陆逊提前堵截，只能掉头西行，沿着江岸向夷陵方向突围。
一路之上，甘宁的水军如附骨之蛆，隔三差五便冲上岸来袭杀一阵，杀得张飞部伤兵累累、人心惶惶。
几十万大军，在荆南这一片土地上，陷入了空前的大混战。
麦城方向，十三万楚军全线压上。蜀军有所准备，依托层层防线节节抵抗，且战且退，向着夷陵方向缓缓收缩。
楚军穷追不舍，见缝插针，不断截杀蜀军后队。
而虎牙关方向，丹翎军与白毦兵的恶战仍在继续。
那是一场用性命堆出来的攻防。丹翎军三万，轮番强攻。诸葛亮亲自指挥援军，据险死守。双方在这条窄谷之中，反复拉锯，死伤枕藉。
侯晖咬牙死战，蜀军誓死不退。
关下的楚军，一波退去，一波又上。关上的蜀军，一人倒下，一人补上。虎牙关的关墙，早已被血浸透，连石头都泛着暗红的光。
第二日午时，丹翎军不惜代价的猛攻之下，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缺口。此时白毦兵仅余不足八百，诸葛亮眼见大军已大半撤过枝江，这才下令弃关，退向夷陵。
他用尽心思布下的层层防线，终究被楚军的钢铁洪流一寸一寸磨穿。但那一场场的死战，为蜀军主力争取到了宝贵的撤退时间。
而蜀军主力，终于退到了夷陵。
刘备一骑当先，赶到城下。这位年过五旬的汉室宗亲，此刻满身征尘，甲胄残破，望着自己那支曾经雄踞荆襄的十几万大军，如今零零落落、伤亡过半。
八万精锐，伤亡过半。张飞所部，仅剩八千。十几万大军，到夷陵时，已不足五万。
“孔明......” 刘备声音沙哑。
“我们...... 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诸葛亮却缓缓摇头，声音平静：“主公，能带着这五万人退回夷陵，已是大胜。”
“荆襄可再图。只要这五万人还在，西川还在、主公还在，大汉便还有希望！”
他望向城下那片连绵的残军，望向那些浑身浴血、却依旧列阵严整的蜀军将士道：“将士们拼死作战，换来了这条生路，主公不可伤将士之心。”
话音刚落，北面旷野之上，忽然传来阵阵沉闷的震动。
诸葛亮抬头望去， 只见地平线上，无数旌旗缓缓浮现，烟尘遮天蔽日。楚军各路大军，已经云集而至，浩浩荡荡，兵临夷陵城下。
十几万楚军，终于在这座蜀军最后的坚城之下，完成了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