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生辰宴
春深日暖,摄政王府的后花园里,暖风吹得满架蔷薇簌簌作响,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柔软的锦缎。
温予宁穿着一身月白绣缠枝玉兰花的软缎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一支羊脂玉簪,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怀里抱着三岁的裴瑾珩。小家伙穿着一身小红袄,脸蛋圆嘟嘟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正攥着温予宁的一缕发丝,咿咿呀呀地唱着新学的童谣,软糯的嗓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周围侍立着七八名侍女,有的捧着刚剥好的葡萄,有的拿着绣帕随时准备擦拭,还有的举着团扇轻轻扇着风,生怕母子二人受了半点暑气。阳光透过蔷薇花架的缝隙,洒在温予宁的脸上,映得她肌肤莹白如雪,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裴言知看惯了的、却怎么也看不厌的笑,清浅又软糯,像春日里化开的第一抹春水,总能轻易熨帖他心底的褶皱。
裴瑾珩唱得跑了调,自己还浑然不觉,晃着小脑袋越唱越起劲,末了还得意地仰着小脸求夸奖。温予宁被他这副憨态逗得不行,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洒落在风里。她低头,在儿子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珩珩唱得真好,是娘亲听过最好听的童谣。”
这样的笑,裴言知见过无数次。见她对着镜中簪花时,会露出几分娇俏的笑;见她尝了新做的桂花糕时,会露出几分满足的笑;见他处理完政务归家时,会露出几分安心的笑。可唯独此刻,她的笑因裴瑾珩而起,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落在裴言知的眼里,竟生生酸出了几分涩意。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不容错辨的威仪。
温予宁抬头望去,只见裴言知已换下了上朝的玄色朝服,身着一件墨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墨发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着,褪去了朝堂上的凛冽锋芒,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润。他的目光刚落进后花园,便牢牢黏在了贵妃榻上的人身上,落在她弯起的眉眼间,落在她漾着笑意的唇角。
那抹笑,他明明看了三年,日日看,时时看,却偏偏在这一刻,觉得刺眼得很。
一股浓郁的醋意,瞬间从心底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地占据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三年来,他看着裴瑾珩从一个软糯的小奶娃,长成如今这个会撒娇会缠人的小不点,看着他一点点霸占着温予宁的时间和精力,看着她对着他笑,对着他闹,对着他温柔缱绻。他不是不喜欢这个儿子,只是嫉妒,嫉妒这个小东西能轻易占去她的目光,能让她露出这样毫无保留的笑。
尤其是此刻,暖风和煦,蔷薇飘香,她穿着他最喜欢的月白长裙,怀里抱着那个碍眼的小东西,眉眼温柔得不像话,周围还围着一群侍女,伺候得无微不至。
他这个摄政王,下朝归来,竟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裴言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原本侍立在周围的侍女们察觉到不对劲,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温予宁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意更深了些,对着他挥了挥手,声音软糯清甜:“言知,你回来了?怎么不多歇会儿?”
她的笑像一颗甜甜的糖,瞬间击中了裴言知的心,却也让他心里的醋意更浓。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无视了周围侍女们惊恐的目光,径直走到贵妃榻前。
温予宁刚要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言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欲望和占有欲,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脸,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痴迷和醋意,“宁宝,你好久没对着我笑成这样了。”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却让温予宁的脸颊瞬间染上了薄红。她看了一眼周围侍立的侍女,又看了看怀里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裴瑾珩,忍着笑意,声音带着几分羞赧:“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裴瑾珩也察觉到了爹爹的不对劲,他抬起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裴言知,小手还紧紧攥着温予宁的衣襟:“爹爹,你怎么了?娘亲笑起来很好看呀。”
裴言知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装着温予宁一个人。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上,带着灼热的温度:“我不管,你的笑,只能给我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还有几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温予宁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侍女们投来的好奇目光,脸颊烫得厉害。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声音软乎乎的:“别闹了,瑾珩还在这里呢。”
“他在这里怎么了?”裴言知低哼一声,伸手,直接将贵妃榻上的软垫扯了下来,然后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他看着温予宁,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过来,坐我腿上。”
温予宁的脸颊更红了,她看了一眼周围低着头、却明显竖起耳朵的侍女,又看了看裴言知眼底的执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性子了,他吃醋的时候,向来是这般不讲道理,却又偏偏让她狠不下心来拒绝。
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抵不过他眼底的深情。
温予宁抱着裴瑾珩,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裴言知立刻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的手臂铁铸般有力,紧紧地箍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温予宁的后背贴着他宽阔结实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松木香——那是他常穿的锦袍上熏染的味道,比朝服的龙涎香更添几分亲近。她怀里还抱着裴瑾珩,小家伙被夹在两人中间,好奇地眨着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爹爹,你抱娘亲做什么呀?”裴瑾珩歪着小脑袋,软糯的声音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
裴言知低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是我娘子,我想抱就抱。”
温予宁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笑意清浅又真切,落在裴言知的耳里,比方才听着的那声要悦耳百倍。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眼底的醋意也淡了些许,却还是故意板着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温予宁伸手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她转头,对着周围的侍女扬了扬下巴,声音清脆:“你们都退远些,背过身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回头。”
侍女们连忙应声,纷纷低着头往后退,很快便退到了蔷薇花架的尽头,一个个背对着这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后花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暖风吹过花瓣的簌簌声,还有三人之间的呼吸声。
裴言知这才满意了,他低头,在温予宁的颈窝处轻轻吻了吻,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馨香,心底的醋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满足感。他贪恋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那笑意是属于他的,是独独对着他才会有的、带着几分娇嗔的软。
“宁宝,”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几分委屈,“你最近都陪着他,都不陪我了。昨日我书房批折子到深夜,你也只遣丫鬟送了碗羹汤,都没来看我一眼。”
温予宁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话,心里又甜又软,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转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我不是故意的,瑾珩不是快过生辰了吗?我想着亲手给他做件生辰衣,熬了几晚,实在是累得很。”
这样的笑,裴言知百看不厌。他看着她眼底漾着的柔光,看着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只觉得心头那点酸意,都被这笑意熨帖得无影无踪。
“他都三岁了,”裴言知低哼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的痴迷浓得化不开,“他都霸占你三年了,也该轮到我了。”
温予宁被他逗得笑弯了眼,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了当年他初见她时的模样。她怀里的裴瑾珩却不乐意了,小家伙撅着小嘴,伸手拍了拍裴言知的手臂:“娘亲是我的,爹爹不许抢。”
裴言知挑眉,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我一个人的。”
“是我的!”裴瑾珩不甘示弱,小手紧紧搂着温予宁的脖子,小脑袋还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宣示主权。
“我的!”裴言知加重了语气,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将温予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薄唇还故意在她耳畔蹭了蹭,惹得她一阵轻颤,笑意更浓。
温予宁被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逗得哭笑不得,她低头,在裴瑾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抬头,在裴言知的唇角亲了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了好了,你们都是我的宝贝,都是我最爱的人。”
裴言知这才满意了,他低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吻了下去,舌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卷住她的柔软,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占有欲。阳光透过蔷薇花瓣,洒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他吻得专注,吻得缠绵,满心满眼都是怀里人的笑,那是他看了三年,却依旧会心动的模样。
裴瑾珩被夹在两人中间,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父母亲吻的模样,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却又偷偷从指缝里往外看,小嘴里还嘟囔着:“羞羞,爹爹羞羞。”
暖风吹过,蔷薇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温予宁的发间,落在裴言知的肩头,落在裴瑾珩的小脸上。
温予宁靠在裴言知的胸膛上,怀里抱着软糯的儿子,感受着唇上的温热,唇角的笑意始终未散。她知道,自己的笑,总能轻易让这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软下心来,总能让他放下所有的锋芒,只做她一个人的裴言知。
裴言知吻得温柔而缠绵,直到怀里的人气息微喘,才缓缓松开她。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脸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目光焦着在她带笑的眉眼间,怎么也移不开。
“宁宝,”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晚上等他睡了,陪我。”
温予宁脸颊发烫,笑意染透了眉眼,轻轻点了点头,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好。”
旁边的裴瑾珩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觉得怀里的娘亲暖暖的,爹爹的怀抱也暖暖的,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小脑袋一歪,竟靠在温予宁的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裴言知看着怀里一大一小两个宝贝,看着温予宁唇角未散的笑意,只觉得心头被填得满满的。原来,他贪恋的从来不止是她的笑,更是这份有她、有他、有孩子的,岁岁年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