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萝卜苗一天一个模样,嫩生生两片小叶子往开舒展,风一吹就轻轻晃。
小宝几乎天天都要往菜地跑两趟,蹲田垄边上,脑袋凑得离土面极近,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些小苗。
他时不时伸出一根手指头,悬在半空,不敢真碰上去,就怕指尖力气大了,把脆生生的嫩芽给戳断。
“小宝,离远些,喘气都能把小苗吹蔫咯。”
王氏挎着竹篮子从灶房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好的青菜。
看见小家伙蹲得太近,她笑着开口提醒。
小宝听见奶奶说话,连忙往后挪了两步小短腿,直起身子,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奶奶,它们什么时候才会长出萝卜呀?”
“急啥,庄稼急不得,得慢慢熬日子,等叶子长得密密麻麻,底下土里就悄悄鼓出萝卜疙瘩。”
王氏把菜放进篮子,弯腰伸手薅掉菜地边角冒出来的杂草。
“天天浇水照看,过上个把月,咱们就能拔萝卜炖汤。”
一想到清甜的萝卜汤,小宝嘴角立马扬起来,转头就去找小木桶,要去水塘边打水。
水塘离院子不过几十步远,胡家那几只灰鸭子成天泡在水面,扎猛子找水草小虫吃。
小宝拎着那只给他专门做的小木桶。
木桶不大,装满水拎着也不算沉。
刚走到水塘边上,就看见纪明玉已经蹲在岸边,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芦苇秆,伸到水面逗鸭子。
“嘎嘎嘎——”
几只鸭子被芦苇杆子撩得直躲闪,扑腾翅膀溅起一片片水花。
“明玉,别凑水边太近,脚下滑。”
身后传来纪黎宴的声音。
他刚从茅草学堂棚子那边过来,上午的课已经上完,村里几个孩子都各自回家吃饭。
棚子里长条板凳、纸笔都收拾妥当,黄草纸摞得整整齐齐收进堂屋木柜子。
纪明玉听见爷爷的声音,吐了吐舌头,赶紧往后退两步,离开湿滑的塘边泥土。
“爷爷,我就逗逗鸭子,不掉下去。”
“嘴上说得轻巧,上次踩青苔滑那一回,浑身泡得透湿,忘了?”
纪黎宴淡淡瞥她一眼。
纪明玉瞬间蔫了,挠挠后脑勺,不再拿芦苇去撩水鸭子。
小宝打满一小桶水,两只小手攥着桶把手,吭哧吭哧往菜地挪。
一桶水晃悠悠洒出来大半,裤脚溅得湿漉漉。
他也毫不在意。
坚持拎到萝卜地,小心翼翼把水顺着菜根慢慢浇下去。
水一落到泥土,干巴巴的土瞬间变得深黑,小苗的叶子被水珠打湿,看着愈发精神。
这阵子日子过得安稳,地里庄稼收完,粮仓麻袋堆得满满当当,学堂也顺顺当当地办起来。
村里不少人家,但凡家里有半大娃娃,都愿意送过来。
一来纪黎宴不收银钱,逢年过节拎两把青菜、捧一把花生当作酬谢就行,普通庄稼人家也负担得起。
二来确实能教孩子认字记账,往后去镇上做活,不至于被铺子掌柜拿账本糊弄。
短短个把月,茅草棚里面上课的孩子,从最开始自家几个外加李得水家俩小子,涨到了十一个。
棚子里头的长条板凳都不够坐。
纪怀平、纪怀远又上山砍回来好几根粗竹子,日夜赶工,多打了三套长凳。
个子矮的娃娃,屁股底下照旧垫土坯,土坯上面垫一层干草,坐着不至于硌屁股。
每日天光刚亮,村子各处就有孩童,挎着小小的布包,里面裹一张草纸半截炭笔,叽叽喳喳往纪家院子跑。
茅草棚里读书声,天刚蒙蒙亮就响起来。
三字经、千字文......
孩童的嗓音高低错落,顺着风飘满整个清水塘村子。
不少下地干活的庄稼人路过院墙外头,都会停下脚步,站外面听上片刻,脸上带着几分羡慕。
这天晌午,太阳晒得人身上发烫。
上完上午的课,孩子们四散开来。
有的跑回家吃午饭,有的家里离得远,就带点干粮,坐在老白花树荫底下啃。
纪黎宴正坐在石桌边收拾书本,把卷边的旧书页一张张捋平整。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胡大哥一脸为难,站在门框外头,来回搓着两只粗糙手掌。
“纪先生,有空说两句话不?”
纪黎宴抬头,放下手里书卷:“进来坐,喝口凉绿豆汤。”
胡大哥抬脚跨进院子,却没有往石凳那边坐,依旧站在院子当中,眉头紧紧皱着。
“本来不该来打扰你,但是有桩事,我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你。”
“怎么了?出啥事?”纪黎宴示意王氏给他盛一碗绿豆汤。
胡大哥接过瓦碗,却一口没喝,重重叹一口气。
“镇上下来差役,挨家挨户通知,说要征集村里半大的后生,去南边修筑海塘堤坝。”
“工期三个月,吃住都在工地,不给工钱,只管一日两顿粗粮。”
这话一出,旁边正在玩石子的纪明玉和小宝,都停下手里动作,抬着头听大人说话。
“修海塘?”纪黎宴眉头微微蹙起。
“是啊,海边州县海潮泛滥,冲垮不少堤岸,官府要调集周边村子的男丁去出力。”
“每家每户,但凡有十五到二十岁的小伙子,都要出一个。”
胡大哥满脸愁苦,“我家大小子刚好十六,正好卡在岁数里头。”
“海边工地苦得很,日晒雨淋,听说吃住条件极差,不少人去了都要熬出病来。”
岭南靠海,海潮肆虐,修筑海塘本就是官府差事。
可无偿征调民夫,家里少一个壮劳力,地里农活就少一个人手。
眼下秋菜刚刚种下,过段时间还要翻地准备越冬,少个后生,家里日子立马就紧张起来。
“村子里现在家家人心惶惶。”胡大哥继续说道。
“不少人家都在琢磨办法,有的想托人送礼,看看能不能免掉自家孩子。”
“有的打算让娃娃躲进山里面,等差事征完再回来。”
“可躲也不是长久之计,官府差役挨家核查,抓到了还要治罪。”
纪黎宴指尖轻轻敲击石桌桌面,脑子里快速权衡。
岭南官府文书规矩摆在那儿,海塘工程是府衙下达的徭役。
普通农户逃避徭役,罪责不轻。
一旦被捉拿,罚粮罚物,本来就不宽裕的农家直接就要垮掉。
送礼打点,村里普通庄稼人,又哪里拿得出像样银钱去贿赂差役。
“躲不是出路,一旦被抓,罪上加罪。送礼,咱们普通农户,无底洞一样,银子花出去,事未必能办成。”
纪黎宴缓缓开口。
“徭役文书已定,硬抗行不通。”
胡大哥脸上更加愁苦:“那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海边受苦?”
“海边湿气重,海风咸,我家小子身子本就不算硬朗。”
“官府徭役,允许出钱雇人顶替。”
纪黎宴回忆之前看过的府衙律条。
“若是家里实在抽不开人手,可以拿出相应银钱,雇别的闲散后生,替自家去服徭役。”
“只是雇人要花不少铜板。”
“雇人?”胡大哥眼睛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
“可咱们现在是庄稼户,秋收刚过,粮食有了,银钱却紧巴巴。雇人顶替,要多少钱?”
“我明日去镇上一趟,打听打听行情。”
纪黎宴说道,“若是价钱实在太高,也只能让后生前去。”
“海边工地虽说辛苦,只要小心劳作,熬满三个月工期,便能平安归家。”
胡大哥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也只能如此,那就劳烦纪先生帮忙问问。”
“不光我一家,村里好几户人家,家里都有适龄后生,全都在发愁这件事。”
说完,胡大哥捧着那碗绿豆汤,匆匆告辞离开,回去跟自家媳妇商量对策。
院子里安静片刻。
纪怀安刚刚从镇上做工回来,肩上扛着布袋子,身上满是尘土。
进门正好听见后半截对话。
“爹,方才胡大哥说的徭役,我在镇上也听见不少人议论。”
纪怀安把布袋子放到墙角,擦了一把脸上汗水,“好多周边村子,都收到这个征召告示。”
“镇上不少穷汉子,愿意接顶替徭役的活计,就是要的价钱不低。”
“明日我跟你一同去镇上。”
纪黎宴说道,“打探清楚雇人顶替的市价,也看看府衙那边,有没有别的通融法子。”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油灯底下,说起这件徭役的事。
纪家自家几个小子,纪明涵年纪还不到十五,不在征召范围,再加上原主身上还有个秀才的功名,倒不用发愁。
可村里邻里,大半都被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
王氏一边缝补衣裳,一边轻声开口:“村里人家都不容易,真要是价钱太高,不少人家拿不出银钱,娃娃就得跑去海边遭罪。”
“官府定下的差事,老百姓很难拗得过。”
纪怀平坐在一旁劈柴,木柴在他手里咔嚓裂开。
“咱们能做的,也就是帮忙打听清楚实情,别让村里人被外头骗子哄骗。”
“最近镇上保不齐就会冒出一些混混,谎称能帮忙免徭役,专门骗农户的粮食银钱。”
这话提醒了纪黎宴。
徭役消息一传开,必定会滋生不少坑蒙拐骗的勾当,淳朴庄稼人分辨不清,很容易上当受骗。
“明天到镇上,不光要问雇人顶替的价钱,还要跟村里人提个醒,凡是吹嘘花钱就能直接免除徭役的,全是骗子,万万不可信。”
油灯灯火轻轻跳动,把一屋子人的影子投射在土墙上。
小宝躺在干草铺成的床铺上,还没有完全睡熟,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听着大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
他似懂非懂,只听明白,海边干活很苦,村里的哥哥要去遭罪。
“爷爷,海边很苦吗?”小宝小声开口。
纪黎宴转头看向小家伙,伸手轻轻拢了拢他身上盖的粗布薄被。
“海边风大,太阳毒辣,干活要整日日晒雨淋,吃的也粗糙,是很苦。”
“那能不能不让哥哥去?”小宝小眉头皱起来。
“大人会想办法,可世上很多难事,不是想躲开,就能够躲开。”
纪黎宴声音放得轻柔,“实在躲不开,就只能咬牙熬过去。”
小宝似懂非懂,眨了眨眼睛,脑袋往枕头里面缩了缩,慢慢闭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天刚亮,纪黎宴带上纪怀安,父子二人动身赶往镇上。
清水塘离镇子路程不算远,快步走两刻钟便能抵达。
秋日的清晨,风带着一丝凉意,路边田地里,越冬的菜苗绿油油铺展开。
路上已经能看见不少赶路的乡人,三三两两,脸上大多带着愁容,嘴里谈论的,全都是海塘徭役。
走到镇上,街上比往日更加喧闹。
茶馆、街角,到处都在议论征召民夫的告示。
不少衣衫破旧的青壮年汉子,聚集在街口空地,互相打听顶替徭役的酬劳。
纪黎宴父子先走到衙门外的告示墙,墙上贴着官府正式文书,白纸黑字写清楚海塘徭役的各项规矩。
仔细通读一遍,确认了雇人顶替的条文,官府允许。
但是顶替之人,必须登记在册,官府要核验身份,不能随便找人糊弄。
离开告示墙,父子二人又去茶馆,找相熟的本地人打听行情。
茶馆里人满为患,满屋子都是茶水蒸腾起来的热气。
找了一张边角桌子坐下,叫了两碗粗茶。
邻桌两个做中介跑活的汉子,正高声交谈。
“现如今顶替海塘徭役,行情看涨,最少要八百文铜钱,才有人愿意接这个苦差事。”
“八百文?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农户家里,哪里一下子拿得出这么多现钱。”
“那没办法,海边三个月苦活,风吹日晒,还要扛石头修堤坝,危险不说,容易落下病根,钱少了谁愿意去遭这份罪。”
八百文。
纪黎宴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
八百文铜钱,对于普通庄稼人家,算得上一笔巨款。一户农家忙活大半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现钱。
喝完茶,父子又在镇子街巷来回走动,接触几个愿意顶替徭役的汉子。
有老实本分的穷苦后生,也有游手好闲的市井混混。
混混开口就要一千文,还含糊其辞,不肯答应去官府登记。
一看就不靠谱。
若是找这类人顶替,到了工地直接跑掉,那罪责依旧要算在原户人家头上。
忙活大半日,终于找到两个家境贫寒、愿意老老实实服满三个月徭役的后生。
登记身份文书样样齐全,要价七百五十文。
价钱算是公道,可依旧不是家家户户都拿得出来。
打探完消息,父子二人往回赶。
回到清水塘,天色已经偏午后。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村子。
七百五十文雇人顶替,这个数字,让不少农户面露难色。
村里凑得出现钱的,寥寥无几。
不少人家愁得唉声叹气。
村子里的老人凑到一块儿,在老榕树底下商议对策。
有人咬咬牙,打算变卖家里存下的一部分粮食,凑钱雇人。
也有的实在拿不出,只能认命,准备让自家后生前去海边工地。
李得水家也在发愁,他家小弟李得火,恰好卡在征召年岁。
李家父母早逝,李得火是他一手养大的,和亲儿子几乎没区别了。
李得水家中本就拮据,七百五十文,几乎要掏空家里全部积蓄。
傍晚时分,李得水来到纪家院子,脸上满是一筹莫展。
“纪先生,我翻遍家里,全部积蓄加起来,也才四百多文。就算变卖一部分粮食,还差一大截。”
纪黎宴坐在石凳上,思索片刻。
“村子里面好几户,都遇上同样难处。若是各家单独找人,价钱还容易被人拿捏。”
“不如村子里几家需要雇人顶替的人家,凑到一处,统一跟镇上靠谱的后生谈,人多,也方便把价钱再往下压一压。”
这话点醒李得水。
“对啊!各家单独去找,人家知道咱们急着用人,就会抬高价钱。大伙合在一起,谈价才有底气。”
说干就干,李得水立刻跑去通知村里几户受徭役影响的人家,相约傍晚到老榕树下集合,一同商议。
太阳落下去,晚霞染红半边天。
老榕树底下,黑压压聚了一大群庄稼汉子。
大伙蹲坐地上,手里攥着旱烟袋,烟雾一圈圈升腾起来,七嘴八舌商量对策。
纪黎宴也到场,把镇上打探来的实情,一条条讲给众人听。
哪些是正经可以登记顶替的,哪些是骗子不能碰,还有徭役工地要注意的安危事项,一一交代清楚。
“万万不可找那些不肯去官府登记的混混顶替。”
“一旦那人半路逃跑,罪责全部算回本村农户头上,到时候既要罚粮,还要另行出丁,得不偿失。”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记牢。
经过一番商量,村里一共四户人家,需要雇人顶替徭役。
第二天一早,四家推选两个代表,跟着纪黎宴一同赶往镇上,集体和那两个靠谱的后生谈判。
一番讨价还价,四家一起,把单人价钱压到七百二十文。
虽然依旧是一大笔开销,但好歹省下一小部分。
四户人家各自凑钱,粮食、零碎物件能变卖的一并拿去镇上变卖,好不容易把银钱凑齐。
带着后生去到官府,一一登记造册,画押确认,手续全部办妥。
剩下两户实在凑不出银钱,万般无奈,只能让自家亲儿子,按期前去海边服徭役。
纪黎宴特意叮嘱两个后生,去到海塘工地,干活量力而行,不要硬扛重活。
海边湿气重,晚上睡觉尽量找干燥避风的角落。
若是遇上苛待民夫的差役,记住官府告示上面写的规矩,可以依规向上申诉。
忙活两三天,徭役这一桩大事,才算暂时落定。
村子里紧绷多日的气氛,总算稍稍松弛下来。
日子缓缓往前淌,秋日一天比一天深。
山上树叶慢慢染上黄红,早晚寒气加重,夜里睡觉,都要盖上厚一些的被褥。
院子后院那几棵果树,荔枝、龙眼树苗稳稳扎根,枝叶又茂密不少。
小宝每日依旧不忘去探望他那棵小荔枝树,除草、浇水,呵护得无微不至。
有时候还会捡来干枯落叶,铺在树根底下当作腐肥。
学堂茅草棚依旧日日书声琅琅。
孩子们读书写字,进步看得见。
李石头之前描字歪歪扭扭,如今已经能够完整写下一整篇三字经。
就连往日调皮好动的李铁蛋,也能安安稳稳坐上大半晌,一笔一画写好几十个字。
纪明涵、纪明语几个大孩子,已经开始研读《论语》,练习写简短的短文。
纪黎宴不光教读书识字,还会给孩子们讲庄稼事理,讲为人处世的道理。
读书不是只为认得几个字,过日子,待人接物,同样是学问。
这天午后,纪黎宴正在棚子里面授课。
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外头有陌生官差的声音响起。
“请问,此地可是纪黎宴的住处?府城来人,传唤纪黎宴前去府衙问话。”
声音一落,棚子里读书声戛然而止。
所有孩子齐刷刷停下手里毛笔,一个个抬起脑袋,看向院门方向。
纪明玉、小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小小的身子微微绷紧。
流放来到岭南,安稳日子刚过上一段,怎么突然府衙传唤?
纪黎宴神色没有慌乱,从容站起身,对棚子里的孩子们开口:
“你们在此处好好温习功课,莫要乱跑。”
说完,迈步走向院门口。
门口站着两名身着差役服饰的官差,腰挎短刀,面色严肃。
“你便是纪黎宴?奉广州府推官周大人之命,请你即刻前往府城衙署一趟,有公务问询。”
“不知周推官传唤我,所为何事?”纪黎宴平静发问。
差役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我等只负责带人,具体事由,到府衙自然知晓。备好随身物件,即刻随我们动身。”
王氏、纪怀安、纪怀平听见动静,全都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脸上带着担忧。
“爹!”
纪怀安低声唤了一声。
纪黎宴侧过头,眼神安抚家人:“不必慌张,我去一趟府城,问完话,便会尽快回来。”
“家中诸事,怀安你多照应,学堂照常开课,地里农活也不要耽搁。”
又转头叮嘱王氏:“看好孩子们,万事谨慎,不要与人起争执。”
王氏心里七上八下,却也知道当众多说无益,只能点点头:
“路上多多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