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剧痛、虚弱……还有那焚尽灵魂的恨意,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萧绝的意识。
他趴伏在冰冷粗糙的石面上,后背被撕裂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将身下的岩石染成暗红。生命力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
耳边回荡着萧厉那得意而贪婪的狂笑,以及对方迫不及待试图融合混沌神骨时,引动的微弱能量波动。
这一切,都与前世记忆中最黑暗、最屈辱的那个片段完美重合。
不是梦。
他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这一刻。
“嗬……嗬……”
他试图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后背那可怖的伤口,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这具年仅十五岁的身体,因为神骨的剥离,正在走向崩溃的边缘。
前世的他,便是在这种绝望和虚弱中,眼睁睁看着萧厉夺骨而去,最终像条野狗一样,靠着顽强的求生本能爬出山洞,却因根基尽毁,受尽族人白眼和欺凌,人生彻底陷入灰暗。
但这一世,不同了。
在那无尽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时,那缕来自灵魂深处、属于寂灭神皇的本源神魂,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
它像是一盏灯塔,照亮了他混乱的识海,带来了超越当前境界的绝对冷静与洞察。
“不能昏过去……一旦失去意识,这具身体就真的完了……”
萧绝死死咬着牙,舌尖被咬破,腥甜的血腥味和痛感刺激着他保持清醒。
他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引导着那缕微弱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内视自身。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脊背处,原本蕴藏着混沌神骨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些许惨白脊柱的窟窿。周身经脉因为神骨的强行剥离而大面积断裂、萎缩,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气海之内,那原本微弱却精纯的淬体境三重元气,早已消散一空,空空荡荡。
这简直是必死之局。
然而,萧绝的心却如同万古寒冰,没有丝毫波澜。比这更绝望的境地他都经历过——神格崩碎,神魂湮灭。
他敏锐地感知到,除了那缕神魂,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原始、古老、甚至凌驾于他前世认知的奇异能量,正如同涓涓细流,从身下的大地,或者说,从山洞角落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卵中渗出,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正是这股能量,在他最危急的时刻,点燃了他沉寂的神魂。
“是它……”萧绝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山洞角落那枚布满苔藓的黑色石卵。
前世,他重伤爬出山洞,与这枚石卵擦肩而过,未曾留意。如今看来,这竟是伴随他重生的最大变数!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机!
“《混沌开天诀》!”
没有丝毫犹豫,萧绝开始在心中默念那篇源自混沌神骨、与他伴生而来,直至他登临神皇之位也未能完全参透的至高功法。
这功法,前世的他因神骨被夺,一直无法真正修炼入门,只能凭借其附带的些许奥义推演出其他神通。如今,他以神皇境界的感悟来催动,哪怕只有一缕神魂为引,效果也截然不同!
功法运转的刹那,他身体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漩涡。
那来自黑色石卵的奇异能量,被加速牵引过来。同时,山洞内稀薄得可怜的天地灵气,也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召唤,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向他汇聚。
更重要的是,他后背那狰狞伤口中,依旧残留着一丝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混沌神骨的本源气息!这些气息,本是毁灭的根源,此刻在《混沌开天诀》的霸道运转下,竟被强行剥离、炼化,反过来成为修补他伤体的养料!
“嗡……”
微不可闻的嗡鸣在他体内响起。
那断裂、枯萎的经脉,在奇异能量和混沌本源的滋养下,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接续!虽然依旧脆弱,但至少不再持续恶化。
空洞的气海中,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却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元气,悄然诞生。
这丝元气诞生的瞬间,萧绝浑身猛地一颤!
一种久违的、掌控力量的感觉,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
虽然这力量微小的可怜,甚至不如前世他呼吸一次所引动的灵气多,但在此刻,却如同在无边沙漠中看到的一滴甘泉,代表着无限的可能!
他不再是一个只能等死的废物!
“咔嚓……”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在试图融合神骨的萧厉,身体忽然剧烈一颤,脸上涌现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这神骨……为何如此排斥我?!”萧厉又惊又怒,他看着手中那截流光溢彩的神骨,眼中满是不解和贪婪,“明明已经剥离了……为何我无法引动其万分之一的威能?!”
他尝试了数次,那混沌神骨在他手中,除了散发着朦胧道韵,显得神异非凡外,根本无法与他产生任何共鸣,更别提融入己身。强行催动秘法,反而遭到了剧烈的反噬。
萧绝将这一切“听”在耳中,心中冷笑。
混沌神骨,宇宙唯一,岂是这等庸才能够觊觎的?它早已与自己灵魂绑定,除非拥有超越他前世巅峰的力量强行炼化,否则,外人得到,也只是一件比较坚硬、蕴含些许道韵的“死物”罢了。
前世的萧厉,最终也没能成功融合,只是将神骨献给了来自灵域界的某个势力,换取了些许好处。这一世……
萧绝的眼神冰冷如刀。
“谁?!”萧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向萧绝的方向。
当他看到萧绝依旧如同死狗般趴在那里,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时,才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狰狞和不耐。
“该死的废物!连你的骨头都这么不听话!”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走到萧绝身边,用脚踢了踢萧绝的身体,“看来需要带回家族,请长老们出手才能炼化了。”
他看着萧绝“昏迷不醒”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但随即又隐去。
“哼,留你一条狗命也好。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凭借你的骨头,登上巅峰的!那一定很有趣。”萧厉脸上露出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他弯腰,准备将萧绝提起,带回家族囚禁起来。
就在他弯腰,手指即将触碰到萧绝身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如同死尸般的萧绝,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再有少年的彷徨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幽寒,是俯瞰众生的漠然,是历经万劫、焚烧诸天的怒火与杀意!
仅仅是被这双眼睛看了一眼,萧厉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
萧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萧绝动了!
他积蓄了许久的那一丝混沌元气,以及压榨出的所有体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那微不可见,却带着一丝寂灭气息的混沌气流,精准无比地点向了萧厉的小腹——气海所在!
“噗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熟透果子被戳破的声音响起。
萧厉脸上的狞笑和残忍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他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气海,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元气疯狂外泄!
“不……不可能!你的修为……你的伤……”萧厉捂住小腹,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荒谬感。
一个被挖了神骨、濒临死亡的人,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反击?而且这一指……如此精准,如此狠辣,直接废了他的气海!这绝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有的手段和心性!
萧绝一击得手,身体也因为耗尽了所有力气而剧烈摇晃,但他强行支撑着,没有倒下。他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直了身体。
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冷冷地看着因为气海被破而修为飞速流逝、惊恐万状的萧厉,眼神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种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平静。
“我的骨,好用吗?”萧绝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你到底是谁?!”萧厉吓得魂飞魄散,眼前的少年,陌生得让他恐惧。
萧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被萧厉丢弃在一旁的混沌神骨上。那截神骨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走到神骨旁,弯腰,将其捡起。
神骨入手温润,与他血脉相连的感觉依旧存在。
“现在,物归原主。”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萧厉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萧绝直接将那截神骨,按向了自己后背那狰狞的伤口!
“疯子!你疯了!离体的神骨怎么可能……”萧厉失声尖叫。
然而,他预想中血肉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混沌神骨在接触到萧绝鲜血和残存本源的瞬间,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化作一道混沌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脊背之中!
光芒一闪而逝。
萧绝后背那恐怖的伤口,虽然依旧存在,但流血已然止住,甚至边缘处开始有肉芽微微蠕动。一种微弱,却真实不虚的联系,重新建立起来。虽然距离完全恢复、重获神骨威能还差得极远,但至少,根源保住了!
“这……这不可能!”萧厉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世界观彻底崩塌。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萧绝感受着神骨回归带来的一丝微弱暖意,以及那缕神魂与神骨之间重新建立的玄奥联系,心中稍定。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绝望的萧厉。
“看在你‘送’骨回来的份上,留你一条狗命。”萧绝的声音冰冷,“回去告诉萧家的人,我萧绝,三日后的家族大比,会准时到场。”
“你……你想做什么?”萧厉惊恐地问道。
萧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以及,清算……所有的债!”
说完,他不再理会如同烂泥般的萧厉,目光再次投向山洞角落那枚黑色石卵。
他艰难地走过去,将其捡起,擦去表面的苔藓和尘土。石卵入手冰凉,内部似乎有某种生命在缓慢地搏动,与他体内的混沌之气隐隐共鸣。
“小家伙,这一世,我们不会再错过了。”
将石卵贴身收好,萧绝不再停留,拖着沉重而剧痛的身体,一步一个血脚印,缓缓走出了这个改变了他两世命运的山洞。
山洞外,阳光刺眼。
新的征程,始于这最卑微的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