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灵偶归来的当日。
厉星祎闭关成功,正式突破到五阶神意境。
门口早就等着一个人。
那是区里给他配的助理,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面对厉星祎残留的气场,小伙子腿肚子打颤,硬着头皮把一沓文件递了过来。
“厉部长,这...是区长给您留的。”
厉星祎接过,翻了几下。
《神意境战力报备表》《区域行动申请规范》《五阶武者常态化管理须知》,外加一张折成方块的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是李致远的。
“星祎,五阶了,恭喜。这是你突破后的第一份礼物,一共十七表格,有空填一下。祝好,李致远。”
厉星祎拿着那十七表格,沉默了好半晌。
没想到突破之后等着他的第一件事,是填表。
“看这表情,是被老村长给拿捏了。”潘轩义从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
厉星祎把文件卷了卷,夹在腋下,没接话。
潘轩义也不见外,两人找了个私密的地,把酒坛往桌上一放,先开了封。
酒气散出来,是陈酿的猴儿酒,闻着就知道是悟酒那边的特级好酒。
潘轩义倒了两碗,推一碗过去,“五阶了,往后你就是云溪区的头号战力,先走一个。”
厉星祎端起碗,一口见底。
“头号战力谈不上,林顾问的农场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不比我差。”
“那能一样吗,林顾问是谁?在云溪区林顾问那是论外级别,不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在列。”潘轩义笑着又给他满上。
厉星祎没接这茬,又饮了一口。
“不过从今天起,你想去别的地方办事,就得先打报告。”潘轩义老朋友打趣道,
“想去市里开个会,也得提前报备。神意境的武者,在联邦属于特殊人群,走到哪儿都得先报个到。这流程,以前你四阶的时候没这待遇,现在升级了。”
厉星祎捏着酒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以后再有人来云溪闹事,是不是也得先报备?”
潘轩义愣了一秒,大笑起来。
这个级别的战力在自家势力地盘内没什么约束,可一旦涉及跨区域行动,就必须提前向目标区域的管理机构递交申请,得到准许后才能动身。
哪怕是区与区之间的正常公务往来,只要本人挂着神意境的修为,这一套流程就省不了。
跟现实世界里县长去市里学习,去别的县里交流需要提前沟通一个道理,再叠加上个人武力,审核只会更严。
“趁着酒劲,把它填了,填完去聚一聚,狩猎队的老伙计们都在等着呢。”潘轩义举了举酒壶。
五阶武者的自由,大概从出关那天起就打了个折吧。
......
张岳山带着联合勘探队回撤到南拓城时,已经是厉星祎突破的第二天下午。
队伍一行人在沙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天,一群人累得眼皮子打架,走路时脚都是拖着的。
可当张岳山把装订好的数据报告拍在临时指挥所桌上的时候,所有人的腰板都不自觉地挺了挺。
那可是十几万组实测数据,记录册上则密密麻麻写满了备注和草图。
沙丘移动速率、惰性源能活跃度、沙霭预警时间窗口、本地物种初步图谱、通讯衰减曲线等等,张岳山带着人在沙海边缘卡了几天,把能测的都测了。
消息传回云溪区,最先动起来的是农场里的林清野。
他坐在木屋前,翻完了张岳山传回来的数据简报,手指在藤椅扶手上敲了敲,然后拿起通讯终端,挨个给各部门的头头发了一条简讯。
简讯内容一模一样,就一句话:“沙海一期数据已回,各口子自己认领,一周内出具初步的配套方案。”
刚发完简讯,通讯终端震了一下。
是老村长李致远传来的简讯,只有短短一句:“苏砚回碧峰城了。”
......
碧峰城,贺天阔的办公地。
苏砚站在办公桌前,把一份整理好的考察报告放了上去。
报告封面印着一行工整的黑字:擎天山脉云溪区合作考察意见书。
贺天阔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抬起头,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停了片刻,才伸手拿起来翻开。
苏砚在旁边站得笔直,等报告被翻过一半,才开口做总结:
“云溪区的基建能力、灵兽体系、阵法标准、后勤保障水平,都能直接接入军方的南线战略。”
“南拓城建设进度超出预期,不到一周就完成了主体框架。”
“云溪区可堪大用,但有个前提,我们得让他们觉得,跟我们合作不亏。”
贺天阔翻到报告里夹着的几百张实拍照片,照片上是南拓城工地上铁背穿山兽和军方工程营协同作业的场面,还有云溪区展露的各种神奇之处。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只问了一句:“先遣队那边,你怎么看?”
“任镇虏此人可用。”苏砚说,
“云溪区跟先遣队目前配合顺畅,有他在中间,能省很多事。”
而且任镇虏军中威信高,身世清白且没有世家背景,放在擎天山脉,比空降一个新人更合适。”
贺天阔沉默了片刻,把报告合上,指尖在报告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传话过去,先遣队编制要扩,云溪区该给的支持一样都不会少。具体方案让他们拟个初稿报上来。”
苏砚领命退下。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天阔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南部防线图。
他盯着图上的擎天山脉看了一会儿,抬手在那个坐标上轻轻点了一下。
......
扩编令很快便下达到先遣队驻地。
从团级扩到旅级,下辖十个营级单位,总兵力四千人,后勤线同步升级。
任镇虏看完了,把文件重新放回桌面,站到了窗户前。
他背对着办公室门口,双手叉着腰,眼睛看着外面操场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老兵。
这帮兵跟了先遣队这么多年,编制打上去就属他们最激动。
有人凑在公告栏前看了又看,有人已经在盘算着扩编后能分到多少新装备。
还有负责后勤的老刘蹲在伙房门口,拿着半截树枝在地上划拉,算这一回能调多少粮食和肉过来。
一个年轻士兵手里攥着块新发的号码牌,挠了挠后脑勺,扭头小声问旁边的人:“咱们现在有十个营了,该改口叫旅长了吧?”
旁边老兵抬手往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叫什么叫,正式任命没下来,别乱喊。你小子嘴不严,回头给任团,任旅长听见了,今晚就让你站两班岗。”
“我刚看见旅长过来了。”
“哪呢?”
“你后面。”
老兵一激灵,猛地转过身。任镇虏正好从营房那头走过来,到了两人跟前也没停,只丢下一句:“先把营地扩了,叫什么都行。”
老兵站在原地,后脑勺上的巴掌印还没消,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个“是”来。
年轻士兵憋着笑,被老兵踹了一脚。
扩编令传回云溪区的时候,青州方面的第一波资源已经跟在后面到了。
任镇虏的人先一步把订单清单送到李致远案头,上面的品类列了十几行.
灵兽部队的饲料和装备,随军的灵膳供应套餐,工程灵兽作业队加配套鞍具,基础设施改造工程外包,阵法防线延伸服务,灵兽医疗护理物资,还有几项连李致远都要多看一眼的新品类。
军方代表坐在李致远对面,手指在清单上划了一圈,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李区长,你们云溪现在连我们的后勤都能包了。”
李致远没接这句客套话,先把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抬头问了一句:“交货周期卡在多少?”
“越快越好。”军方代表期待地搓了搓手,
“任旅长说了,你们出活的速度他心里有数,不给你们设上限。
但先遣队这边扩编到位,物资得跟着人走。你们要是能先交一批,后面的事就都好办。”
李致远装作没听懂暗示,把张岳山还有田毅叫了过来。
张岳山一进门,看到那厚厚一沓订单清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走到桌边站定,先跟军方代表打了招呼,才把清单拿起来翻了几页。
“你和田毅继续对接。”李致远吩咐道。
“这回是旅级规模的单子,阵仗比以前大。交货顺序、品类优先级,你跟军方敲定。”
张岳山翻到最后一页,没先应声,反而问了一句:“他们扩编到四千人,伙食标准定的哪一档?”
军方代表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吟片刻才回:“按先遣队自己的标准来,能高就高。”
张岳山把手里的清单合上,看向对方:
“行。你回去之后,把你们以前的后勤标准调出来,跟我们的灵膳套餐做个对照。”
“可得好好选,毕竟这里面的东西可不便宜。”
李致远在边上笑了一下,没打断张岳山。
跟军方打交道就得这样,直来直去,一切靠实力说话。
而先遣队那边的风气,变得比天气还快。
楚承上尉从勘探队回营之后,逢人就聊云溪区的后勤,张嘴闭嘴全是灵膳罐头。
一开始还有同僚笑他,说一趟勘探回来,人没怎么变,最先被云溪收买了。
楚承也不反驳,直到有人当众问他:“楚上尉,那灵膳罐头到底什么味?”
楚承憋了好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当场哭了。”
围在一起的兵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楚承脸一板:“我是真哭了。你们自己想想,边境熬了十几年,嚼了多少年这种灰膏,到头来从一帮山民手里接过一口热饭,那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指了指几个笑得最厉害的兵:“你们几个,别笑。下回轮到你们尝一口就知道了。要是没哭,回来我请你们下馆子。”
这事后来传遍了整个先遣队,连任镇虏都听说了,笑骂了一句。
......
南拓城的工地上,是日夜不停歇。
探照灯把工地照得轮廓分明,云溪区的灵兽工程队已经连轴转了近乎一周时间。主体框架全部完成,道路管网铺设过半,储水系统到位,通讯中继站架了七个。
整个工地上忙而不乱,人和灵兽混在一处,各干各的。
工头赵长工蹲在一处刚压实的地基边,拿着本子对进度。
铁背穿山兽干完手上的活,慢悠悠爬到他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嘴里还叼着半截没吃完的饲料。
“我正愁给你们安排新任务呢,你倒好,自己来讨活干了。”赵长工拍了它一巴掌,站起身朝工地另一头看了看,那里正好有一片临时储料仓需要压实。
他拿定主意,带着几头铁背穿山兽去了储料仓。
第二天上午,军方工程营的营长过来交流学习,他围着储料仓转了两圈,又蹲下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又看了看那些灵兽员工。
他找了个空闲的时候,忍不住跟赵长工说了:“灵兽工程队也是生物,不是机器,别给它们排太满。”
赵长工回得很快:“放心,这方面我比谁都清楚,毕竟区里对于灵兽相关的保障执行得很严格,而且我也不敢啊。”
“为啥?”
“因为机器不会闹情绪,它们会,闹起来我可制止不了。”
......
农场里,林清野坐在藤椅上,脑子里回忆着灵偶失联前最后传回的数据片段。
沙种的记录、流沙生物的影像、石油开采设备的坐标,还有信号崩碎前那十几秒的环境数据。
所有信息都指向沙海深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朝南边望去。
死亡沙海的轮廓隐在远山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可他知道,灵偶失联前撞见的那些东西,只是沙海露出来的一小截尾巴。
“沙海再深,也跑不了,先把后方的盘子稳住,再伸手进去。”林清野把芯片收好,低声自语,
他拿起通讯终端,给厉星祎发了条简讯:“五阶了,别老在区里蹲着。有空去沙海边缘转转,熟悉一下那地方。”
厉星祎很快回了消息,就一个字:“好。”
林清野刚放下终端,老村长的简讯又到了:“青州来人了,要谈修路的事。明天到,带着州府的红头文件来的。”
看完这条,林清野把通讯终端在手里转了半圈。
“先扩编,再修路。”他仰起头,对着夜空舒了口气,
“南拓城这班车,算是彻底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