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用三天时间熟悉了自己的金属身体。
他站在出租窝棚里那面裂成蛛网状的镜子前，反复练习“表情”——光学镜收缩、面甲微抬、嘴角伺服器轻挑，模仿人类时那一点吊儿郎当的弧度。随后他把右手变成车轮，让轮胎在指尖飞速空转，再“咔哒”一声收回，动作流畅得像甩出一把蝴蝶刀。
“不错，”他对自己吹了声口哨，“帅得连机油都想给你打折。”
可帅不能当能量块吃。赛博坦流通的是“能量晶体”，而他醒来时仓库存量：0。他翻遍全身上下，只找到一枚小小的记忆芯片，里面存着角斗场的报名地址和震天尊的私人频道。
“果然是老朋友，连谋生路都替我铺好了。”
他拍了拍腰间，那里藏着从出租屋带来的唯一“纪念品”——金色魔方。魔方自从穿越后就陷入沉睡，像一块普通金属，但风无痕能感觉到，它仍在呼吸，只是节奏慢得近乎停滞。他没告诉任何人它的存在，连震天尊都没提。
出门时，铁堡的天空正下着小雪——细碎的金属屑被高空磁暴卷起，折射成漫天银雨。风无痕把面甲的护镜拉下，踩着“哒哒”作响的磁悬步道，一路向南。
目的地：卡隆角斗场。
……
卡隆与铁堡的气质截然不同。铁堡是秩序与光，卡隆则是灰烬与火。高耸的环形角斗场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外墙被等离子火炬熏得焦黑，裂缝里渗着暗红的能量浆。入口处排队的赛博坦人五花八门：有破产的矿工、逃债的佣兵，也有纯粹追求血腥刺激的贵族。他们胸口贴着参赛条码，像待宰的牲口。
风无痕把条码往感应器上一刷，闸门开启，一股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场地中央，上一场战斗刚结束——败者的残肢被磁力滑轨拖走，胜者站在高台，胸口的大洞正由医疗无人机喷补。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呼喊：“血！血！血！”
“这味儿才对。”风无痕舔了舔牙刃，走向选手准备区。
……
第一场对手是个重装矿工，身高三米，肩扛震荡锤，胸口焊着粗陋的能量盾。裁判刚宣布开始，矿工便抡锤砸来，地面被震出一圈裂纹。
风无痕没躲。他蹲身，轮胎变形为滑轮，整个人贴着地面窜到矿工胯下，右臂弹出高频振动刃，“滋啦”一声切开对方膝窝管线。矿工轰然跪倒，锤子砸偏，风无痕借力跃起，肘部推进器点火，一记回旋踢正中面门。光学镜碎裂，矿工昏死过去。
观众愣了半秒，随后爆出更疯狂的欢呼。
裁判举起风无痕的手：“胜者——风无痕！”
能量晶体像雨点一样被抛进场内。风无痕弯腰捡起一块，咬了咬，味道像兑水的汽油，但聊胜于无。他抬头，在最高处的贵宾包厢里，看到了震天尊。
震天尊倚在栏杆上，暗紫色装甲映着火光，像一柄未出鞘的刀。他朝风无痕举起能量酒杯，隔空致意。
风无痕笑了笑，拇指在喉间轻轻一划——那是他们在铁堡地下管道里约定的暗号：等我，很快。
……
第二场、第三场、第十场……
风无痕的战斗风格被赌徒们总结为“毒蛇”：不浪费多余动作，专挑关节与能量管线下手。若对手是远程，他就化成跑车形态，以诡异的角度切入盲区；若对手是重甲，他就把振动刃拆成两把短刺，像剥蟹壳一样拆装甲。
角斗场开始流传一句话：
“遇到震天尊，你还有投降的机会；遇到风无痕，你连投降都来不及。”
半个月后，排名榜刷新：
1.震天尊（147连胜）
2.声波（因“战术保密”从未露脸，但胜率100%）
3.风无痕（29连胜）
……
与此同时，铁堡图书馆。
奥利安·派克斯坐在穹顶下最安静的阅览舱，面前的悬浮屏却跳出角斗场新闻——风无痕的照片被放在震天尊旁边，标题血红：“平民杀出的黑马，或将挑战双巨头？”
奥利安的指尖停在“播放”键上，半晌没动。他的光学镜比平时暗淡，像被乌云遮住的恒星。
身后传来同僚的窃窃私语：
“听说那家伙和震天尊是旧识？”
“可不是，奥利安档案室那位高岭之花，跟他们一起混过地下管道。”
“啧，学霸、拳王、现在又多了个杀神，铁堡三杰？”
“可惜喽，道不同。派克斯先生连角斗场都不肯踏进半步。”
奥利安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关闭屏幕，把一叠数据板抱在怀里，大步走向出口。数据板最上面一张，是今早刚打印的《关于废除角斗奴隶制的可行性报告》，署名：奥利安·派克斯。
……
深夜，卡隆角斗场后台。
风无痕刚结束一场“表演赛”——主办方要求他“打得好看”，于是他故意把对手一只手臂拆成零件，再用能量索当跳绳，在场地里甩出火花。观众很满意，打赏翻倍。
淋浴舱里，能量液冲刷着他装甲上的划痕。他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光学镜的幽红，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通讯器震动。
【奥利安·派克斯】请求接入。
风无痕擦了擦手，按下接听。奥利安的立体影像出现，背景是图书馆的蓝光，与他身后角斗场的暗红形成刺目对比。
“无痕，”奥利安的声音轻，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我听说你在那里……拿了季军。”
“准确说，是并列第三。”风无痕笑，“声波那家伙从不露脸，我不承认他排我前面。”
奥利安没笑。他盯着风无痕肩甲上新鲜的裂口，眼底闪过一丝痛意：“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可以给你在档案馆安排职位，或者……或者你愿意做别的，我也可以想办法。”
风无痕用指尖擦过那道裂口，金属屑簌簌落下：“档案馆？奥利安，我一天打三场就能赚你半个月的薪水。而且——”他故意压低声音，像讲一个秘密，“我喜欢观众尖叫的声音，比翻书页带劲。”
奥利安的光学镜骤然亮起，像两簇被激怒的火焰：“那不是尖叫，是哀嚎！你明知道角斗场在压榨底层赛博坦人，你却——”
“却用他们的规则赢了他们？”风无痕打断他，笑容慢慢收敛，“奥利安，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生来就站在光里。我饿过肚子，知道能量晶体有多难挣。”
通讯陷入沉默。远处，角斗场的清理无人机嗡嗡飞过，把一截断臂铲进废料箱。
良久，奥利安低声问：“那震天尊呢？他也同意你这样？”
风无痕耸耸肩：“他？他巴不得我快点攒够钱，跟他组双打，把声波挤下去。”
奥利安的光学镜黯淡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风无痕，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以为，我们三个会一起改变赛博坦……而不是你和他，一起被赛博坦改变。”
影像消失。
风无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淋浴舱的能量液有点冷。
……
当晚，震天尊的私人包厢。
紫金色能量灯把房间照得像一座小型王座厅。震天尊扔给风无痕一罐上等能量液：“尝尝，角斗场特供，给冠军的。”
风无痕接住，指尖一弹，拉环飞进垃圾桶。他喝了一口，挑眉：“掺了高纯火种萃取液？奢侈。”
震天尊大笑，胸腔共鸣震得吊灯微晃：“这才配得上我们。下月初，官方安排你我打一场‘世纪对决’，噱头是‘挚友反目’。”他俯身，光学镜逼近风无痕，“放心，我会给你留全尸。”
风无痕晃了晃罐子，液体在罐壁划出猩红漩涡：“如果我不想配合剧本呢？”
震天尊眯起眼，声音低得像刀锋划过能量晶体：“那就把剧本撕了。你我联手，先掀了这角斗场，再掀了铁堡的议会厅——如何？”
风无痕没有立即回答。他想起奥利安那张失望的脸，想起金色魔方在兜里沉睡的重量，想起穿越前最后一幕：电脑屏幕里，擎天柱在火光中转身，对威震天伸出手——
他忽然笑了，把空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剧本可以撕，但不是今天。”
震天尊盯着他看了几秒，也笑：“随你。反正我有耐心。”
……
深夜，风无痕回到选手宿舍。单间，四壁金属，只有一张充电床。他躺下，掏出金色魔方。魔方在黑暗中亮起极淡的脉光，像回应他的心跳。
“喂，小家伙，”他对着魔方低声说，“你说，如果我让震天尊和奥利安坐下来喝杯茶，他们会听吗？”
魔方闪了两下，像在嘲笑他的天真。
风无痕闭上光学镜，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那就先让他们打服我，再让他们听我。”
窗外，卡隆的夜雨落下——不是水，而是细小的能量碎晶，砸在装甲上叮当作响。他就在这雨声里进入休眠模式，第一次没有做那个重复的梦：梦里，他站在烈火燃烧的赛博坦废墟上，手里握着半截金色魔方，身后是震天尊与奥利安倒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