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抬眼看了看跪在下方的苏洛宁,心中波澜微起。
这哪里是要她做主,这分明是送来一个烫手山芋!
接,她就必须要高调处理,而且要处理得让人挑不出错,否则便是包庇或无能。
不接,便是坐视谣言中伤帝后,无容人之量,她这太后的威严何在?
她倒是小看了她去。
殿内静了片刻。
萧太后缓缓起身,走向一直跪地的苏洛宁:“快起来。好孩子,受委屈了。”
她亲自虚扶着苏洛宁起身,“这等无稽之谈,竟敢在宫中流传,着实可恨!”
太后用手中帕子帮她拭泪,“皇后放心,此事哀家既已知晓,断不会坐视不理。这后宫,容不得此等兴风作浪、搬弄是非之徒!”
随即转头,“胡顺!”
“老奴在。”胡公公躬身。
“即刻带人,依着皇后所呈线索,给哀家细细地查!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哀家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行此龌蹉之事!”
“老奴领旨!”
胡公公躬身领命,看了一眼垂首立在太后身旁泪渍未干的皇后,心中暗叹。
“皇后且回宫安心休息,”太后转向苏洛宁,语气温和,“此事哀家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皇帝那里,真相出来前,还是不要惊扰的好。”
“臣妾遵旨,谢母后做主!”
苏洛宁屈膝福礼,眼中满是感激与信赖。
退出慈宁宫,坐上返回凤仪宫的软轿。
苏洛宁揉了揉发酸的小腿肚。
演戏,真是个体力活。
……
慈宁宫里,萧太后继续打理起了兰花,倏地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
“孙嬷嬷,你说,皇后今日此举,是真心胆小求助?还是……以退为进?反将哀家一军。”
孙嬷嬷躬身,她今日一直在殿内看的真切。
“皇后娘娘年纪尚小,惶恐求助也属常理。不过娘娘处置得……确实妥帖。”
“是啊,太妥帖了。妥帖得……让哀家都有些意外。”
萧太后沉默片刻,“让咱们的人,最近都收敛些。这位新皇后,怕是比哀家原先想的要聪慧得多……”
“是。”孙嬷嬷低声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萧太后继续拿起剪刀,咔嚓,剪掉了一根最高最突兀的叶子。
……
凤仪宫里,苏洛宁悠闲的用着晚膳。
今夜某人就该回宫了。
她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好险好险。
然而就在她刚刚搁下玉箸时,曹德满脸愁容的躬身进殿。
“皇后娘娘,胡公公在宫外求见陛下。”
“他来做什么?”苏洛宁顿生警惕。
“回娘娘,说是谣言一事涉及东宫旧人,需皇上定夺。”
曹德心下确实着急,皇上还没回宫,事情牵涉较大,单凭小主子不知能不能顶住。
苏洛宁不屑的轻哼了一声。
这是又把火烧到御前来了?
早前太后不还语重心长的跟她说“不要惊扰皇帝的好”?
这才两个时辰,就“涉及东宫”了?
“就说皇上在陪本宫……沐浴,你们没法通报。”
苏洛宁眼睛眨都不眨的说谎话。
曹德汗颜,甩了甩拂尘:“娘娘……英明。”
随即退出了内殿。
小主子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殿内,苏洛宁食欲全无。
“东宫旧人……”她咀嚼着这几个字,能有谁?
……
凤仪宫门外,胡顺看着老对头曹德,“曹掌印,咱家劝你一句,还是尽早想办法通报为好。涉及人命,陛下怪罪下来,你我二人担待不起。”
曹德半句不让,“不劳胡总管费心,陛下早有交代,任何人等不得打扰他与皇。事情再大,能大的过皇后娘娘不成?”
“曹掌印,这是哪里话,太后娘娘特意嘱咐咱家,务必征得陛下意见,毕竟碧桐当初也算是陛下的人……”胡顺话中有话。
碧桐?
曹德心里猛地一沉,但面上不显。
“胡总管慎言!碧桐可算不得陛下的人。另外……陛下的事轮不到我等非议。咱家还有事,失陪。”曹德面色不改的转身离开。
胡顺看着凤仪宫再次关上的宫门,招呼一旁的小太监,“去,帮咱家搬张椅子来,咱家要谨遵太后懿旨,务必呈报皇上。”
曹德怀着心事进了内殿,第一时间将胡顺之言禀报了皇后。
“曹公公,本宫知你有路子,本宫需要尽快了解情况。”苏洛宁一脸正色,她不能蒙着头当瞎子。
“老奴这就吩咐下去。”
曹德领命离开。
苏洛宁此时不爽到了极致。
碧桐!
那个她早已忘记的名字,居然再次出来恶心她了。
当初祁煜刚入主东宫,前朝劝谏太子立妃,他以国事繁重为由,强势拒绝了。
但当时的萧皇后却好心的给东宫塞了不少美人宫婢。
苏洛宁被带进东宫的时候,正是这个时候。
碧桐便是其中之一,她本是京城某官吏家的小姐,家中犯了事被充进宫为婢。
因着有些才气,被祁煜留在了苏洛宁身边,伺候县主笔墨。
苏洛宁想到当初碧桐借着自己的由头接近祁煜,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欺骗。
她喜欢粘着祁煜,碧桐必定会跟着。
她在祁煜面前卖乖巧,碧桐抢在她前面汇报日常功课。
特么,到最后还上演一出大戏。
说自己差点被祁煜占了便宜。
明明大猪蹄子喝醉了什么都没发生。
而且她这个“生病”的小主子还在一旁呢!
好吧,她承认自己当初脑袋抽风,为粘着祁煜,连装病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
祁煜明明是去看她的,哪会在自己面前“轻薄”一个侍女。
可惜,她是“昏睡”状态,又是小孩一枚,没法说出事实真相。
只能无理取闹,闹着要离开东宫。
不然祁煜那个大猪蹄子还真要收了她当侍妾了。
还特么美其名曰,“孤以为袅袅喜她”。
什么狗屁!
“聿修哥哥,袅袅只要你……其他谁都不稀罕!”
特么她当初哭闹着,他才将这个妄想爬床的绿茶遣出东宫的。
至于送去了哪里,她一直没过问。
只知道后来几年都没有听到过碧桐的消息。
没想到,她刚进宫,就来幺蛾子了!
苏洛宁闷闷不乐,那边曹德速度倒是飞快。
很快带回了消息——
碧桐在司珍坊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