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处,手指便在自己身上相应部位点出,描述之具体,感受之真切。
让陈守清毛骨悚然……
皇上和皇后之间……
陈守清不敢深想那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症状本身。
作为太医,此时救人要紧。
待祁煜描述完毕,陈守清已汗湿重衣。
他死死皱着眉头,脑海中飞快掠过毕生所学。
突然,他激动开口。
“陛下,”陈守清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是千丝蛊!”
“是南疆的千丝蛊!”
祁煜眸中风暴骤起。
只听陈守清解释道:“此毒诡谲阴损,老臣只在一本极为偏门的南疆毒经残篇中,见过类似描述。”
“此蛊并非活蛊,而是提炼而成的剧毒,因其毒性发作如千丝缠绕,遍及脏腑,故得此名。”
“中此毒者,若无独门解药,会在……一日之内,腑脏衰竭而亡!”
一日?!
帝王神色更暗沉了几分。
“可有解?!”
陈守清颓然摇头:“老臣只知此毒之名与大概毒性,对其成分、配制、解法……一无所知。且太医院现存典籍,也无记载。”
话落,帝王一拳砸在了榻边的矮几上,金丝楠木上随即出现了数道裂纹。
陈守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曹德小心翼翼的通禀声:
“陛下,贤妃娘娘和茹美人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关乎皇后娘娘性命!”
祁煜眼中寒光一闪:“让她们进来!”
殿门开合,两人快步而入。
慕云舒满脸愁色,不顾礼节的已经扑到了龙榻前,看着奄奄一息的苏洛宁。
阿茹娜小心的跟在后面,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白玉杯,正是宫宴上御用的款式。
她径直走到祁煜面前,也没有行礼,只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陛下,请看。”她的官话有着很浓重的南疆口音,“这是皇后娘娘今夜饮过的装果酒的杯子。这杯子里的酒有毒!”
祁煜接过杯子。
杯子底座边缘,有一个极小的缺角。
这杯子,是他桌案上那只。
先前,他还把玩过,磕桌面时,被他磕破了一个小角。
所以,这毒是下给他的。
偏偏被小丫头阴差阳错的喝了!
该死的!
祁煜眼圈通红。
阿茹娜指着杯子,又指了指苏洛宁,语气急促:“这酒有伽罗曰的味道!”
“伽罗曰?”祁煜紧盯着她。
阿茹娜用力点头,语气肯定:“南疆的一种毒草!长在沼泽最深最黑的地方,一点点,就能让最壮的野牛痛苦死掉。它的毒,就像是很多线,缠在身体里面,很痛!我们族里称之为‘千丝蛊’!”
她的话,与陈守清的判断完全吻合!
祁煜的心沉到谷底,骤然燃起一丝希望。
他紧紧盯着阿茹娜:“你知道这毒,可知解法?”
阿茹娜脸上露出挣扎和惭愧的神色,摇了摇头:“伽罗曰的解药很难找,只有最厉害的大巫医可能知道。我不会……”
祁煜缓缓站直了身体,胸腹间的剧痛仍在肆虐。
但却盖不住此刻帝王通身的杀气。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小妻子,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心疼。
她替他,承受了这本该致命的杀局。
而他,此刻毫无办法……
“不过……”阿茹娜小声的开口。
两个字,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注视。
“说。”祁煜声音冰冷。
阿茹娜被吓得一哆嗦。
慕云舒叹了口气,走过去,拉着阿茹娜的手,“知道什么说什么!都这个时候了,救命才是最重要的。”
“嗯。”阿茹娜点头,但还是不敢直视皇帝,艰难的道:
“陛下,在我们南疆最深的山谷里,有一种叫噬毒蛊的灵虫。”
“万万不可!”陈守清闻言,都从地上跳起来了。
“你闭嘴!”祁煜一个眼神止住了陈守清,“你继续说。”他示意阿茹娜。
“噬毒蛊是一切毒药的天敌。”阿茹娜声音中都带着颤抖,“让噬毒蛊进入中毒者的体内,每日吸食脏腑间的毒素,连续七日,可将‘千丝蛊’的毒丝全数拔除。”
“陛下!万万不可啊!”陈守清再次跪了下去,“噬毒蛊入体臣曾经亲眼见过!它非安静吸食——”
“娘娘的身体受不住的!”陈守清咬着牙,继续道,“噬毒蛊整个解毒过程就是在体内反复穿刺、啃咬……那绝非常人能忍受的痛苦。”
“有人以此法解毒,最多在第三日、第四日,便因剧痛导致心脉衰竭,或是……活活疼死。”
“陛下!能熬过七日之人,万中无一。”
陈守清再次伏地,“陛下,皇后娘娘如今本就虚弱,绝无可能承受这七日噬心之苦。这几乎……是另一条死路。”
殿内陷入死寂。
慕云舒面色灰败,这解法听来比毒药本身更令人绝望。
阿茹娜咬着唇,据实以告,“确实如此,噬毒蛊在南疆更多的是用来防身杀人,并非解毒……臣妾恰好带了一对在身上,本是母妃给我防身用的……”
祁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和额角隐现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七日,噬心之痛,活活疼死……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的手腕上。
广袖下,缠绕着小姑娘那枚奇异红色吊坠。
他取了下来,吊坠色泽依旧艳红。
但似乎比昨日稍淡了一些。
七日!
定能承受。
他赌!
祁煜此时脑海中只余这个疯狂的念头。
他捏紧了手中温润的红色坠子,淡然的开口:
“无妨。”
两个字,掷地有声。
阿茹娜不解,慕云舒更是愕然抬头。
只陈守清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呆愣住了!
祁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小姑娘苍白的脸上,眼神中满是决绝与深入骨髓的柔情。
袅袅,你受不住的痛,朕替你承。
祁煜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直接命令:“阿茹娜,如何操作,需要何物辅助,尽数告知陈太医,立刻去准备!越快越好!”
“可是陛下……”阿茹娜急了。
“照朕说的做!”祁煜打断她,帝王的威压不容置疑,“你只管确保解毒之法有效。其余,不必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