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序之的这一番话,听得琴行首云里雾里。
但琴湘并不是一个看不清的女子,也看出来眼前的这位公子对自己着实没有什么心思。
他心心念念的,似乎是这件小衣的主人。
琴湘心里有些酸涩,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思忖了片刻,有理有据的分析道:“这料子金贵,寻常人家的姑娘可穿不起,大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但京城的大家闺秀所穿的小衣工艺较为复杂精致,请绣娘定制的居多。”
萧序之微微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这这件小衣的主人或许是名门闺秀富家千金?”
琴湘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且这位姑娘一定身在京城。”
“可能看得出这件衣服出自京城哪位绣娘之手?”
琴湘又低头仔细的看了看那小衣,摇了摇头:“这就看不出来了,毕竟京城手艺出彩的绣娘众多,想要凭一件小衣找到买家恐怕有些困难。”
萧序之听了这名女子的解释,眉头微蹙,但很快就又舒展开了。
不急。
既然已经有了线索,他就不怕对方跑了。
“但这个香味倒是极特别。“
琴湘话音一转,低头轻轻嗅了嗅那件小衣,心中愈发笃定:“是了,这件小衣的香味倒是与众不同,像是自己调制的香,比起凭借这件小衣大海捞针,公子倒不如从这香味下手呢。”
萧序之一个大男人,能想到拿着小衣寻找线索已经是细致入微,可他却从未思考过可以从香味下手。
果然术业有专攻,女子的东西还要找女子请教。
得了线索,萧序之眉头就舒展了不少,他接过女子双手递过来的小衣攥在手中,就像是攥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丝线的一端是这件小衣,丝线的另一端系着的是这件小衣的主人。
“你可以退下了,会有人给你丰厚报酬的。”萧序之得到了线索,就下了逐客令。
琴湘无奈一笑,她抱着自己的琴站起了身:“那琴湘就先行告退了,也祝公子觅得良人,得偿所愿。”
在琴湘退下去以后,萧序之就看着手中的女子小衣沉默。
觅得良人,得偿所愿?
如果,良人非良人,所愿非所愿呢?
天沉欲雨,烛火幽微。
萧序之一个人坐在厢房的暗处,脸上再不见素日里的温柔宽和。
江南一梦,那唤做叶盈的女子就像是志怪故事里缠上他的妖精。
眸子里藏着盈盈秋水,巧笑倩兮,扶风若柳。
她的手曾经那样轻巧的勾住他的腰带,将他哄骗到床上,让他无数次醉生梦死。
两人不谈身份,不聊过往,只风花雪月,似假似幻的一场场春梦里,萧序之的心弦一次又一次被撩拨。
就在他想要许下她什么的时候,对方却毫不留情抽身而去,只言片语都未曾留下。
想到这里,萧序之无奈嗤笑了一声。
又想起那日的沈清越,分明心里藏着什么,却以弱凌强,泪水簌簌而下的时候看起来柔弱极了,偏偏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可不饶人。
纵然叶盈和沈清越身份不同,性格不同,除去样貌半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可是萧序之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确定沈清越一定是叶盈,只不过他暂时抓不住沈清越就是叶盈的证据。
如果她真的是叶盈,那她过往的情啊爱啊,全都是假的,全都是欺瞒哄骗。
甚至不止如此。
她已经嫁作人妇,又为何会缠上他?
那他又算什么?
只是她后宅日子寂寞,随便撩拨的情郎外室?
这样的女子怎配称作良人,又怎配让他心动!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愈发沉郁。
他将手里的小衣攥紧,放在了鼻间,轻嗅着那带着几分甜意的香。
神情却是一片寒凉,几乎深不见底。
便就在这时,萧序之听到隔壁厢房的异动。
那声音几乎称得上微弱,本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但萧序之是习武之人,耳目灵敏,对声音很是敏感。
他又忽然想到,沈家的那个小丫头就进了隔壁的厢房,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话说沈清越因着李玉婉,被迫同意了和贺家见面,但沈清越仍旧放心不下。
她可不觉得贺家有那么高的觉悟,自己杀了人家的儿子,人家还能反过来给自己赔礼道歉。
所以在临去樊楼之际,沈清越还拉着李玉婉一同上了马车,沈清越想着有李玉婉在,贺家也不敢放肆什么。
可最终,她还是想错了。
贺夫人在樊楼备下了丰厚宴席,见了李玉婉和沈清越,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几乎将体面话全都说了一遍,沈玉宁不为所动,李玉婉却被贺夫人三言两语夸得上了套。
沈清越冷眼旁观着贺夫人和自家婆婆一杯一杯酒下肚,却始终谨慎着不碰吃食,只喝清茶。
贺夫人将沈清越的谨慎尽收眼底,笑着说道:“裴少夫人,你什么都不吃可怎么好,你现在家还怀着孩子,是个孕妇呢,多多少少都得吃点儿啊!”
沈清越拿着帕子装作有几分恶心的模样:“贺夫人见谅,清越这段时间孕吐严重,一见荤腥都有些犯恶心……”
贺夫人百劝无果,就将主意打到了李玉婉身上。
她收起了笑意,凑近李玉婉身边,悄声说道:“我瞧着你这个儿媳妇可不曾把你放在眼里,如今我们两个长辈坐在这里劝她吃点东西,她却半点都不肯吃,她这个诰命夫人看不上我就算了,你可是她婆婆啊!”
贺夫人一句话就让李玉婉脸上挂住不住了。
李玉婉一抬头,就能看到贺夫人那不阴不阳的笑容,明显就是在笑她连自己的儿媳妇都拿捏不住。
一股怒火忽然就涌上了李玉婉的心头,她当即撂了筷子看向沈清越:“清越,不过是劝你用口饭,怎么你还真的托乔拿大起来了?你不吃便罢了,难道腹中的孩子也要陪你一起挨饿?”
见社清越依旧不说话,李玉婉火气更大:“你就算被封了诰命又如何,只要你在裴府一天,就容不得你忤逆长辈!”
忤逆之罪,可是泼天的罪名。
倘若被扣上忤逆之罪,沈清越不仅会被世人戳脊梁骨,就连她腹中的孩子未来也无仕途名声。
沈清越眼眸终于动了,她在李玉婉的逼迫之下,只好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