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穗宁挑了挑眉,有些困惑。
“你们看我干嘛?先前柳翠儿差点把我害死,我都还没找她报仇呢,怎么可能会替她求情?”
“本来就是她自己做错了事,如今的下场,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村民们,继续说道。
“反正我只要我那十亩地的粮种,她打十巴掌就够抵了,至于剩下的二十亩,你们要是不想要,尽管去阻止,我没意见。”
没人愿意为了柳翠儿,白白放弃到手的好处,被程穗宁点破后,村民们一个个都站在原地不动,眼里只剩观望。
柳翠知道没人会救自己,当即绝望地大哭起来,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模样狼狈又难看,嘴里还含糊地喊着:“不要”。
陆夫人懒得跟她废话,抬手就朝着柳翠儿的脸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打够十巴掌,她甩了甩手,皱着眉抱怨:“手都打疼了。”
陆丰年见状,连忙凑上前,捧着她的手吹气,嘴里还不停哄着:“夫人辛苦,夫人消气,吹吹就不疼了。”
柳翠儿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渗出血丝:“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要报官!我要告你们!”
“好啊,尽管去报。”陆夫人冷笑一声,“你未婚就与男人私混,传出去本就败坏风气,真报了官,依着这儿的规矩,直接拉去浸猪笼都不为过!”
柳翠儿闻言瞬间噤声,只能捂着脸,呜呜地哭。
陆夫人对陆丰年吩咐道:“剩下的二十巴掌,你来打,别手下留情,让她长长记性。”
“啊?我来打?”陆丰年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下意识道。
陆夫人眉梢一挑,“怎么,舍不得了?”
“没有!没有!”陆丰年讪笑了一下,搓着手上前。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一下比一下用力。
柳翠儿被打得连连闷哼,脸颊很快肿得像个猪头,嘴角的血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淌,眼里的怨怼渐渐被麻木取代。
等最后一巴掌落下,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彻底心死。
陆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干净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对米庄内的伙计们吩咐道:“把粮种给他们。”
说罢,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走了。
伙计们不敢耽搁,立刻手脚麻利地往牛车上搬粮种,程穗宁看着逐渐垒起来的粮堆,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太好了,这粮种总算是拿回来了!
柳翠儿勉强抬起头,肿胀的脸颊红得发亮,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她盯着程穗宁,咬牙切齿道:“现在你满意了?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
程穗宁被柳翠儿的脑回路给惊呆了,明明是她自己作孽在前,怎么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她挑了挑眉,半点情面都不留:“我满意什么?你受到教训是你罪有应得,可我受到的痛苦又不会凭空消失,我现在脑袋还疼着呢。”
见柳翠儿眼底满是不服,程穗宁伸手,将她发髻上的珠花一把扯了下来。
“把珠花还给我!”柳翠儿又气又急,扑上来想抢,却被程穗宁侧身轻松躲过。
“那十亩地的粮种本就是你欠我的,自然要拿回来,至于这朵珠花,就当是你赔给我的营养费。毕竟我脑袋上被砸了那么大一个窟窿,不得吃点好的补补?”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别来招惹我,否则……”
程穗宁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若是柳翠儿不知好歹,她定会让对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说完,她连眼神都懒得分给柳翠儿一个,回到苏秀云身旁,语气轻快地说:“娘,我们把这珠花拿去卖了,换些钱,买点东西回去。”
苏秀云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随后,她牵着程穗宁的手,跟着满载粮种的村民们,浩浩荡荡地转身离开,只留下柳翠儿一人留在原地,无人问津。
柳翠儿瘫坐在地上,盯着程穗宁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恨意,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发誓。
程穗宁,你给我等着!今日之辱,我来日必定百倍奉还!
……
程穗宁带着珠花直奔当铺,刚一掀开厚重的门帘,就瞧见柜台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掌柜,正就着窗口的光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典当东西。”程穗宁将珠花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眼扫了扫,伸手捏起珠花,对着光打量了片刻,又用手指捻了捻银托,这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姑娘,这是银托料器的珠花,做工还算规整,但这料器本身不值钱,银料也打得薄,你这件……我看顶多值一百文。”
程穗宁没想到典当行折价这么狠,对半砍都不止。
“掌柜的,您再仔细瞧瞧?这料器磨得均匀光滑,一点气泡裂纹都没有,银托也是纯银打造,没掺铅锡,雕花也费了工匠的功夫。还是刚买的,新的很,可不是那种戴旧了的旧货。”
掌柜头也不抬。
“姑娘,典当行只看当下价值,不管新旧。这珠花要是全新的,你直接去首饰铺转卖或许能多拿点,但来我这儿,就只能按典当规矩来。一百文,多一分都不行。”
“掌柜的,您就行行好。”程穗宁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我这也是急着用钱周转,您再加二十文,一百二十文,这好东西就归您了,转手肯定有赚头。”
程穗宁磨破了嘴皮子,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
掌柜被她缠得没法,又仔细看了看珠花,确实没什么瑕疵,银托虽薄但足银,想着转手也能盈利,终于松了口。
“罢罢罢,看你姑娘家不容易,就依你,一百二十文,死当。”
“成,谢谢掌柜的。”
掌柜不再多言,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毛边纸,又拈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上舔饱了墨。
他左手手指飞快地拨弄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右手则悬腕运笔,在那纸上写下几行龙飞凤舞、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
这是典当行特有的“当字”,外行人根本看不懂,据说也是为了防范涂改或冒领。
写罢,掌柜又从一个木匣里取出个小小的红印泥,呵了口气,在自己名号处郑重地摁了个指印。这才将那张纸顺着光滑的柜台面推了过来。
“姑娘,收好。一百二十文,死当。钱货两清,往后这件首饰可就跟你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