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抬手抓了抓后脑勺,那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憨直模样,落在一旁的温兰眼里,惹得她低头抿嘴偷偷笑了起来。
程山见自己媳妇偷笑的模样,心里顿时了然,自家小妹和老二媳妇之间,定然还发生了些他们不知道的事。
趁着桌上众人注意力都在别处,他悄悄往温兰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往她耳边问:“媳妇,你知道……”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嘴巴就被温兰的指尖捂住了。
她耳朵本就敏感,受不了有人贴着耳朵说话,那温热的气息一吹,耳廓瞬间就红透了,像抹了层胭脂。
温兰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点嗔怪:“待会回房再跟你说。”
程山先是一愣,随即瞅见她绯红的耳尖,立刻明白过来,眼底漫上笑意。
趁着温兰抬手挪开手指的功夫,飞快地在她指尖上亲了一下,动作又轻又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温兰像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慌忙左右瞥了两眼,见没人注意到这小动作,才松了口气。
轻轻掐了程山一下,低声抱怨:“别胡来,这可是在饭桌上呢。”
程山抿着嘴笑得一脸满足,连忙点头应着:“好好好,下次不敢了。”
那模样,分明是下次还敢。
程穗宁就坐在不远处,将大哥大嫂这边眉眼传情、指尖纠缠的暧昧;二哥二嫂那边互相较劲、互不相让的别扭,尽数收入眼底。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安安静静吃着饭,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三哥身上。
“三哥,你多吃点鸡蛋。”程穗宁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程柏碗里。
程柏愣了愣,连忙点头:“谢谢小妹,你也吃。”
“是了是了”,苏秀云接过话头,对着满桌人催促道:“大家都快吃,等吃饱喝足了,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跟着宁宁下地呢,可有得忙活了!”
桌上的气氛重新热络起来,碗筷碰撞的轻响、偶尔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凑成了最寻常也最安稳的烟火气息。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程家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苏秀云起得最早,不仅煮了热腾腾的小米粥,还蒸了一屉馒头,特意给程穗宁揣了两个在兜里,反复叮嘱:“下地累,饿了就赶紧吃,别硬扛着。”
程穗宁哭笑不得地接过馒头,看着全家人都穿戴整齐地站在院子里。
男人们各自拎着农具,温兰和绍春华也换了耐脏的粗布衣裳,连程明玥都被温兰抱在怀里,说要跟着一块下地。
程穗宁连忙摆手:“我就是去验验墒情,随便来两个人跟着我搭把手就行,真不用搞这么大阵仗!”
苏秀云却不依,拉着程穗宁的手,眼神里满是骄傲。
“那怎么行!这可是我的乖宝头一回正儿八经地下地干活,是顶顶要紧的大日子!这说明我们宁宁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得全家人陪着一起去,有个见证!”
程守业点点头,扛着锄头率先迈步:“你娘说得对,一家人就该齐齐整整的。走吧,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后续的活计。”
程山也笑道:“小妹放心,我们都跟着,正好趁这功夫把地里的杂草除除,一举两得。”
程穗宁看着眼前浩浩荡荡的下地队伍,再看看娘脸上那副我家闺女长大了的欣慰模样,无奈地笑了笑。
这莫名其妙的仪式感,还真是让她没辙。
她掂了掂手里的水壶,又摸了摸兜里温热的馒头,心里暖烘烘的。
“那行,那就辛苦大家啦!”她笑着扬了扬手,“咱们出发吧!”
一家人说说笑笑来到了自家地头,程穗宁没多耽搁,径直走到田里,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仔细揉捏起来。
她专注地感受着土块的软硬与湿度,看它能否捏成团,又观察落地时是否自然散开。
“爹,你看。”她把揉碎的土沫递到程守业面前,“解冻的深度够了,这返浆的湿气也足,正是抢墒的好时候。”
程守业凑上前看了看,又自己抓起一把土试了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咳嗽声,刘大爷背着手路过,看到程家一家人在地里忙活,不由得停下脚步,满脸关切。
“守业啊,这节令还没到呢,咋就忙着翻地了?可别伤了地气啊。”
闻言,程穗宁顺势将自己手中的泥土递到刘大爷的面前:“大爷您瞧,这土攥能成团,落地能散,说明底下的湿气正往上返呢。”
她见刘大爷听得认真,便用手指在松软的土面上轻轻划了一道,继续解释:“趁着这地表夜冻昼融、土层正酥脆的时候,用耙子细细地耙一遍,把土块耙碎,把地表耱平。”
“这就像给刚睡醒的地块通通气,再盖上层薄被子,”程穗宁双手比划着,“既能切断土壤里那些看不见的水汽通道,把返浆的湿气牢牢锁在底下,又能让日头好好晒晒这层松土。”
“等春播的时候,种子一撒、向下扎根,刚好能喝到这保住的返浆水,根扎得稳、水喝得足,就不愁长不壮实了。”
刘大爷半信半疑地伸手捏了捏那土,触手的感觉确实与往日不同。
他听着程穗宁这番既新鲜又形象的比喻,眉毛动了动,眼里露出几分惊奇,咂摸了一下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听着是这么个理儿,就是这法子……唉,你们先试着……再看看,再看看。”他喃喃说着,又看了几眼那松软的泥土,这才揣着满肚子新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程穗宁不敢耽搁,又快步走向旁边几块地,依次抓起不同位置的泥土仔细查验。
揉捏、观察、甚至偶尔凑近闻一闻,动作熟练得让一旁的程守业都有些诧异。
程穗宁仔细查验完几块地后,心中已然有数。她快步回到家人身边,语气肯定地说:“这几块地情况都差不多,土层已经解冻了约莫三指深,正是顶凌耙地最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