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稍纵即逝,这活儿必须抢在土壤完全化通前做完,好把这口救命的返浆水牢牢锁在地里!”
程守业听着女儿清晰透彻的讲解,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老农看到成功播种希望时的亮光。
“听宁宁的!”他声音洪亮,果断下令,“你们几个小子,回去把仓库里的那套耙耱拾掇出来!”
程山、程铮和程柏齐声应下,转身就往家里跑,脚步带起一阵尘土。
程守业又转头对着苏秀云道:“孩他娘,你回去把牛牵来。”
“哎,我这就去!”苏秀云应着,刚要迈步,就被程穗宁从后头叫住了。
“娘,等一下!”程穗宁快步上前,补充道,“刚才哥哥们走的太快了,我都还没来得及提醒,犁铧、耙齿得好好打磨打磨。”
“磨得锋利些,入土才深、才顺,既能省牛力,干活也事半功倍,还能避免把土块压得太实,影响保墒。”
程守业一拍脑门:“对!还是宁宁想得周到!我倒把这茬给忘了。孩他娘,回去牵牛的时候,顺带把磨石也带上,咱们在地里就地打磨,不耽误功夫!”
“好嘞,记着了!”苏秀云笑着应下,脚步匆匆地往家赶。
程穗宁目送母亲离开后,便转身走向正在一旁等候安排的温兰与绍春华。
“大嫂,二嫂,”她引着两人走到田块的边缘,用脚尖在靠近垄沟的地方划了条线,“得麻烦你们沿着这个走向,帮忙挖几条浅沟,不用太深,约莫一锹深、两掌宽就成。”
绍春华性子直,看着那线便问:“小妹,这地头挖沟是做啥?咱不是要保墒吗,开了口子不怕跑水?”
“二嫂问到了点子上,”程穗宁赞许地点头,耐心解释,“这浅沟不单是为了排水,更是为了蓄水。”
“你们想,万一后头真遇上急雨,雨水顺着坡地流,来不及渗下去就冲走了,多可惜?咱们提前在这些关键地方挖好浅沟,就能能拦下雨水,让它慢慢往土里渗,一点也不浪费。”
她顿了顿,看向更远处。
“而且啊,这些沟挖好了,将来要是真旱得厉害,咱们从别处担水、引水来浇地,水能顺着沟走,精准地喂到庄稼的根部,比漫灌省水,也更管用。”
温兰听得仔细,柔声接话:“我明白了,旱时能引水,涝时能缓水,平时还能蓄住雨水滋润根底。”
“正是这个理!”程穗宁笑着肯定,“那就辛苦两位嫂子,顺着地势,在周边都挖上这样的浅沟。”
温兰和绍春华听明白了这浅沟的诸多好处后,不再耽误,立刻拿起铁锹,配合着动起手来。
正当程穗宁准备去查看下一块地时,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拽。
她一低头,就见小侄女程明玥不知何时凑到了跟前,一双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圆嘟嘟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她。
“小姑姑,小姑姑,大家都在干活,明玥要做什么呀?”
程穗宁被她问得一愣,看着这孩子认真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
她略作思索,便弯下腰,牵起程明玥的小手,柔声道:“我们玥玥啊,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跟着小姑姑,当小姑姑的小帮手,好不好?”
程明玥立刻用力地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应着:“好!明玥帮小姑姑!”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慢慢走着,程穗宁时不时弯腰抓起一把土,分析不同区域的墒情差异,心里规划着后续的耕作顺序。
程明玥虽然不懂这些,却也学着程穗宁的样子,小脸绷得严肃,仿佛也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
不远处正在挖沟的温兰,偶尔直起腰歇口气,瞧见一大一小相处得如此融洽,脸上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意。
一旁的绍春华也直起身,捶了捶后腰,目光落在程明玥那乖巧的小身影上,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喜爱。
她凑近温兰,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得的怅惘:“大嫂,你看明玥多招人疼。也不知道我这肚子……什么时候才能有动静。”
“以前光想着要生男娃顶立门户,现在瞧着女娃这般贴心,觉得也挺好。不管男娃女娃,只要是投生到我这肚皮里的,那就是我的宝,我指定疼到心坎里去。”
“难道……老天爷是觉得我还不够好,才不肯给我个孩子吗?”
温兰听出她话里的失落,放下铁锹,柔声宽慰。
“别这么想,你和二弟都还年轻,身子骨也结实,孩子的事儿讲究个缘分,急不来的,关键是放宽心,该来的自然就来了。”
绍春华知道温兰说的是理,可心里的那份期盼与焦灼却不是说散就散的。
她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握紧铁锹,将那点难以排解的苦闷,都化作了力气,一下下地夯进土里。
没过多久,兄弟几人便带着耙耱回来了,苏秀云也牵着家里的老黄牛,带着磨石赶到了地里。
程守业和三个儿子轮流上阵,借着晨光打磨犁铧和耙齿,磨好的犁铧和耙齿锃亮锋利,阳光一照,反射出冷冽的光。
程穗宁见工具准备得差不多了,便指着打磨好的耙说道:“一会儿下地,有几处顶要紧的,我得先跟你们说道清楚。”
她拿起一个轻便的钉齿耙,示范了一个浅入快出的动作。
“咱们这顶凌耙地,讲究的是个浅字,耙齿入土,约莫这么两三指深就够,刚好把表层那层酥皮耙松、把土块耙碎,可不是往年那种深翻。”
见众人听得认真,她继续解释。
“这就像给人挠痒痒,劲儿使在皮面上,要是耙深了,动了底下的湿土,反而会把深层的水分给抽上来,风一吹,日头一晒,全给晾干了,那就适得其反了。”
她放下耙子,又拿起耱来比划。
“耙完之后,要立刻跟上耱地,把土耱平、耱细。这一耙一耱,紧密相连,动作可不能省。”
程山听得连连点头,摸了摸锃亮的犁铧。
“这么说,这顶凌耙地,关键就是浅、碎、平?浅耕不翻冻土,耙碎不留土块,耱平盖好虚土?”
“大哥说得太对了!”程穗宁笑着点头,“还有一点,犁地的时候要顺着地势走,别横冲直撞。”
“耙齿要均匀入土,别有的深有的浅,不然土壤松紧不一,湿气分布不均,后续出苗也会不齐。”
程守业听了眼里满是赞许:“没想到这顶凌耙地还有这么多门道,幸亏有宁宁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