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吐了口气,想起之前被带离霍府时,那些人看自己的眼神。
再结合霍老爷的态度,她想,这个霍家二小姐原来在家中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沐大人,确定那具尸体是谁了吗?”
沐清宴脸色微变,喉结上下滚了滚:
“霍府的祝姨娘,祝芸。”
“怎么确定的?找到头了?”
“还未...”
“那怎么就确定了?”霍娇接着话连问道:“霍老爷说的?”
“霍老爷?”沐清宴抬眼瞧了瞧她,疑惑她为何会这么叫霍期年。
霍娇对上他的眼神,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称呼有些不符合原身。
于是,立马改了口。
“我爹可真是很疼爱那位祝姨娘,即便没了头,也能一眼就认出那是祝姨娘的尸身。”
“疼爱”二字被她咬得极轻,她原本是个孤儿,没怎么体会过父母之爱,现在死了成了这个朝代的霍娇,没曾想,这位小姐的日子也过的不尽人意。
爹不疼娘不爱。
沐清宴将她的话听得分明,却并未接茬,只说:
“辨认尸体,不止靠头。”
可八个字刚落下来,沐清宴就听到一声冷笑,随后,一阵不适感从他心里升了上来。
这凶案的嫌疑名册上似乎又多了个人。
霍期年。
昨夜抓走霍娇的时候,路过回廊,遇见过霍期年,他确定,那个时候,霍期年并没有靠近过尸身。
可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
请大人秉公执法,让霍娇给祝芸偿命。
“沐大人,我若是凶手,杀人的目的何在?又为何偏偏要砍下头颅,而不是砍手或者砍脚?”
“那颗头如今又在哪里,是藏在府中,还是已经被转移出去了?”
“您就是这么办案的?”
沐清宴脸色明显难看了几分,手指掐住掌心,庸才这两个字在他脑中浮出,是他爹曾经骂过他的话。
他弯腰提灯,转身离开了牢房。
人一走,牢里似乎也跟着暗淡了几分,霍娇勾了勾嘴角,转身又坐回了原处。
她很确定,这位沐大人并不觉得她是凶手,不然今日也不会一个人来牢中找她。
沐清宴出了大牢,并未回府,而是带着贴身随从孔慈楠径直去了霍府。
霍府大门紧闭,铜环上已挂上了白绸,孔慈楠敲了门,开门的家丁一瞧见二人,忙让开了一条道。
霍府家大业大,虽是商贾,却也是江洲数一数二的商户之家,这府邸自然要比寻常人家大上许多。
沐清宴已来过一次,这会进来,打发了那家丁,便轻车熟路的直接往废园方向去了。
园内枯井依旧,那些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桃树下,那半截尸身早已不在,原地只留下浅浅的印子。
“大人,这地方昨日不是已经看过了,怎么今日又来此地?”
孔慈楠瞧着这些地方,昨日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封闭的废园,无头尸体,手拿凶器满身是血的霍娇,这些迹象证明凶手就是她。
可这会他却瞧见自家大人正蹲在摆放尸体的那处,仔细的找着什么,一会低头弯腰,一会仰头叹息。
似乎想从这里再找出些新的线索。
果然,沐清宴起身,目光停留在那颗桃树上。
他垫了垫脚,衬着帕子伸手折下一根细细的树枝。
“头发和...血迹!”
孔慈楠跟着往那根树枝上看去,果然,有根断发被缠在了树枝上,就在树杈之间,隐约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昨夜天黑,我们的确忽略了树上的情况。”
这桃树生的枝繁叶茂,再加上昨夜光线昏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树下那具尸体和霍娇身上。
自然也就没多在意树上的情况。
沐清宴右手捻着那根枝桠,眉心直跳,他很确定,霍娇绝不可能是凶手。
只是他不明白,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小姐是怎么沦落成凶犯的。
凶手又到底是为了隐瞒什么,才会将尸体的头砍下来。
找到一些线索后,他又转身,推开了废园后面屋子的门。
屋外虽有些破,但里面却是干净的,看着像有人居住的痕迹。
沐清宴在屋内左右查看了一番,却见这里面实在是简陋,除了一些基础的家具之外,便再无其他东西了。
他瞧完后,转身出门,在外遇到府上的家丁,又顺嘴问了句,废园子是否有人在住。
府上那些家丁听见这话,皆是脱口而出。
“那地方是二小姐的住处。”
沐清宴虽对别人的家事不关心,但堂堂一个二小姐,居然住在这种地方倒真是令人费解。
于是,他便将先前找到的带血迹的枝桠递给孔慈楠,道:
“慈楠,收好这个。”
“顺便去府中打听一下关于那位二小姐的事。”
孔慈楠刚伸手接过东西,还愣在原地,回过神时就见他家大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沐清宴也并非是去了别处,而是直接去见了霍期年。
霍期年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不少,似乎真是因为那位姨娘的死受了打击。
他扶额坐着,见沐清宴进来了,忙起身,第一句话问的就是案情。
“霍老爷勿急,我今日来就是为了此案。”
霍期年眼睛湿了半刻,愤愤道:
“可怜我的芸儿,就这么死在那逆女手中!”
沐清宴微微颔首,笑了一下,并未接他的话,却单刀直入:
“霍老爷,我有个疑问,昨夜您并未靠近尸身,是如何得知,死的就是祝姨娘?又如何断定杀了祝姨娘的定是二小姐?”
“我自然知晓,这府中女眷虽多,可只有芸儿喜穿绿色罗裙,而且昨夜府中下人来禀,说他瞧见那个逆女带着芸儿去了废园。”
霍期年说着,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不少。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那个女儿...她根本就是个怪物!”
听到这里,沐清宴右眼又跟着跳了一下,似是不解。
“怪物?”他淡淡接了一句,语调平稳,“此话何意?”
霍期年一怔,面色有些扭曲,愁容满面。
“她天生无情...在幼时就曾试图杀过人!只不过那时还小,被府上下人发现及时制止了。”
“哦?”沐清宴尾音轻挑,天生无情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就刚才在牢中与霍娇那片刻对话,他也能感受到,那姑娘的反应的确与常人不同。
冷静,敏锐,一个闺阁里的姑娘,在面对这种事时应该是这样的反应吗?
“纵使霍老爷口中的二小姐是这般,但本官查案不问过往品性,只讲究证据,您说昨夜下人亲眼瞧见二小姐带祝姨娘去了废园。”
他语气一顿,接着道:“那下人现在何处?姓甚名谁?”
霍期年喉结微动,顿了片刻才道:“……沐大人,昨夜他来的慌张,在下确实未仔细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