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不能在激情之下做决定。
两人的目光顺着地上的素布往上移,对上那张脸。
霍娇眯了眯眼。
沐清宴嘴角松了半分。
“本官方才说过,脚底沾有红泥的便是纵火之人。”
此话一出,院中众人顷刻喧嚣起来。
很明显,几乎每个人脚上都有泥。
无论是黄泥还是红泥。
“大人,这不对吧,今日园中起火,大家都去过,那脚底都会沾上红泥。”
孔慈楠有些不解,疑惑道。
沐清宴点点头,表示赞同,但又跟着补了一句:
“若起火时冲进园中救火,鞋底自然会沾上红泥,也会沾上灰烬,同时还会踩到救火时所泼出去的水,使得鞋底的泥水更湿滑。”
他指着素布上的泥印子道:
“这些都是正常的,也是必然的。”
“鞋底沾泥的不一定就是纵火者,但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鞋底一尘不染的,才是那个纵火之人!”
“什么?”
众人纷纷将目光放到霍老爷身上。
那块素布上,干干净净,只有些许细微的灰尘。
霍期年脸色顿时变了。
“沐大人言外之意,是说我就是那个纵火之人?”
沐清宴未答,只微抬下颌,示意衙役将另一块湿白绢平铺在霍期年脚边。
清水一溅,霍期年鞋底纹路显形,干干爽爽,连折缝里都只见浮灰,不见半星湿泥。
“若是本官没记错,方才在前厅时,霍老爷脚上的应该不是这双鞋吧?”
霍期年面色一僵,大家都往他的脚上看去。
倒是没有人会在意谁今日穿了什么鞋子。
除了伺候老爷穿衣的下人们。
“李管家,你家老爷方才脚上还是一双蓝黑靴,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黑靴?”
“哦,本官想起来了。”
沐清宴自问自答道:
“先前本官已将红泥之事告知霍老爷,还特意嘱咐霍老爷不要说出去。”
“可一转眼,霍老爷就自己给自己换了鞋子。是为何?”
李管家被点到名字,额角冷汗直冒。
“爹爹,这是为何啊?”
霍娇恰到好处的开口。
“爹爹为何要烧掉女儿的住处?莫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面?或者是说爹爹同祝姨娘的死有关...”
听见这话,霍期年一愣,下意识开口:
“胡言乱语!无凭无据,为何要血口喷人?”
他先是质问沐清宴,接着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向霍娇。
可一巴掌未落下,却被霍娇硬生生的挡住了。
她冷眼捏住霍期年的手臂,手指用力,几乎掐进霍期年的腕肉,冷声道:
“爹,沐大人还在这呢,若想动手打人,是不是得先想好了,这一巴掌扇下来,是算恼羞成怒,还是算藐视官威?”
她勾嘴笑笑,指节一拧,生生把那只悬在半空的胳膊甩回去。
霍期年踉跄半步,袍袖翻飞,站稳后立刻道:
“你!逆女,贱种!你娘生你出来,竟是让你这般攀咬你亲爹吗?”
他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霍娇,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明显就是他恼羞成怒了。
“霍老爷,”沐清宴声音不高,“在本官面前,辱骂亲女、攀扯亡人,这就是霍家的门风?”
他抬手,指尖轻弹,衙役立刻将霍期年双臂反剪,往前一压。
“霍老爷想要证据,本官有的是,那牢中还有个证人也等着本官回去审呢。”
“正好,一起带回去。”
沐清宴言罢,霍期年便大叫了起来。
“你凭什么抓我?”
“沐清宴!你没有证据,不能抓我!你这是草菅人命!你与这逆女做了什么勾当,要这般诬陷于我?你们...”
“霍老爷。”沐清宴抬手,两指轻轻一挥,“抓你,还需要证据吗?”
这语气冷漠至极,再配上这句话,让霍娇顿时幻视曾经看过的那些昏官。
无凭无据,想抓谁就抓谁。
不过好在,沐清宴虽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将所谓证据摆了出来。
这不,他微微侧首,孔慈楠立刻捧上一只小小木匣。匣盖开启,里面端正的摆着样东西:
是祝芸肚中发现的碎木。
“证物,在这里。”
沐清宴点了点盒子。
“祝姨娘肚中发现的碎木上刻了字,是某人的名字。霍老爷想知道是谁吗?”
听闻这话,霍娇立刻竖起耳朵。
她只瞧着那上面是三横一竖,但因为是残缺的字,她并没想到合适的字眼。
也不知这个沐清宴什么时候就有了答案。
她只听沐清宴严肃道:
“王。”
王?
众人瞬间静下来,就连霍期年也愣神了片刻。
随后赶紧道:
“王,是王麻!”
此话一出,却见沐清宴笑了一下。
不对,不是王麻。
霍娇想。
那木雕是碎的,字被拆开了,不可能是王麻。
很多字中,都会带着类似于“王”字样的笔画,但这个,绝对不可能是王。
沐清宴方才说,这上面刻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么,在这里,会有谁的名字里,有“王”字样的笔画。
王麻、霍娇、霍夫人、霍期年、苏嬷嬷、李管家...
是霍。
霍下面那个偏旁,若是被拆开了,的确是个王字。
但仔细想想,霍娇又觉得不可能。
霍府之中姓人诸多,祝芸不可能吞下这么模糊的姓氏作为死亡讯息。
那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那个字了。
只有这个字,才真正代表了单独的凶手。
“年。”
霍娇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板上钉钉般,死死扣进霍期年的心里。
沐清宴侧眸挑眉,竟然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霍——期——年——”
他慢声拖长,一字一句。
“祝芸吞下的,就是那个字。”
众人还在怔愣,霍期年已先一步嘶声大喊:
“荒谬!一个字能说明什么!”
“你说呢?”
沐清宴反问。
“本官先前差人打听过关于二小姐的事,听闻二小姐无心无情,早年间被霍老爷关进废园子里不见天日。”
“所以二小姐只得在屋子里刻些木雕打发时间。”
“而二小姐又只刻一种东西,那便是,无头佛像。”
“本官记得,府上有人说过,二小姐曾对霍老爷说过一句话。”
“一定要雕一尊最适合的无头佛送给霍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