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娟终于绷不住了,将脸埋在膝盖上低低啜泣起来。
霍娇就坐在一旁等着她哭。
哭累了,这才抬起头,气若游丝的问道:
“你当真不会报官?”
霍娇重重的点头,比了个手势对阿娟发誓道:
“我一言九鼎,说不会报官就一定不会,若是我报官了,便叫我天打雷劈。”
“好!霍姑娘,别说了,我信你。”
阿娟无措的起身,坐到凳子上,平复了半天才道:
“他...他现在不在礼河了,上个月半他夜回来,跟我说要出去一趟,说是事情快要成了,让我等他,等他回来就带着我和爹娘离开这里。”
“我问他去哪,他也不说,只嘀咕了一句,京中的贵人给了很多钱,让我别多问。”
“但我那晚偷偷在他身上瞧见半块玉牌,上面好像是个野兽吧,我没见过,看着挺吓人的。”
“野兽?”霍娇垂眸,喃喃低语了一句。
又连忙道:“阿娟姐,你能把看到的画出来吗?”
阿娟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连字都不认识,更别说画画了。”
“不需要画的很好,你只要画出你看到的就行,哪怕是个轮廓也是可以的!”
说着,霍娇将那碗水推到阿娟面前,“阿娟姐,你蘸着水在桌子上画!”
阿娟想了半天,笨拙的用手指在桌上勾了个野兽的模样。
霍娇仔细辨认着,阿娟画的这东西有些像龙,但又不像,头上还有角,她脑中想到了独角兽。
可说是独角兽又比独角兽更凶一些。
思来想去,霍娇心里一紧,拍了拍大腿,道:
“这是麒麟啊!”
“麒麟?”
“对!”霍娇一激动,转身抓住阿娟的肩膀,连连道,“阿娟姐,你可知道他口中的贵人是谁?”
阿娟摇摇头,被霍娇抓的有些吃痛,忙推开了她。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了!霍姑娘你快些走吧,我要干活去了!”
她说着,起身将霍娇拉出了门。
“你记住你的承诺,你不会报官!”
霍娇被推搡着出来,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阿娟已经用力将门锁了起来。
她也不好再赖着,这种情况下,就算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于是,她便又折回了方平家。
已经是中午了,但却还是不见两人回来,霍娇一个人在院子里闲不住,又迟迟不见两人,再想到乱葬岗下面的情况,更是担心。
沐清宴看上去就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她真怕沐清宴摸到乱葬岗,被人一下给结果了。
思来想去,屁股就是挨不到凳子上,干脆摸着路往乱葬岗的方向去了。
霍娇沿着田埂一路小跑,腹部的伤偶尔会疼一下,但她也没当回事。
乱葬岗在村北二里,远远就能看见那一片歪脖子老槐,她越靠近,腐腥气越重,脚下土也越发松软。
谁知道踩下去埋的是泥还是骨头。
这地方阴的很。
霍娇小心翼翼拐进去,绕开地上的石头枯枝,刚蹿进林子里,右眼忽的一痛。
她心下一惊,糟了!
这痛感是见鬼的前兆,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这种地方!
她烦郁的揉了揉眼睛,右眼竟然变得一片模糊,像是瞎了般。
让她脚下险些踩空。
她连忙扶住身边的树干,冷静了片刻,背后的衣服已经被汗渗透了。
“我是有急事才打扰各位,勿怪勿怪!”
她眯着眼睛对着四面八方拜了拜。
右眼就在这时候忽然能视物了。
哪料一睁眼一张苍白的大脸险些贴在了她脸上。
吓得霍娇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乱葬岗的冤魂。
“我的鬼老爷,这大白天的别吓人啊!”
她嘀咕了一句,稳住身形放眼望去,右眼所看到的,不止眼前这一个。
再往远处去,全是,全部都是。
霍娇倒吸一口凉气,闭着眼虔诚的拜了拜。
这些全是死后无人料理后事,无人祭拜,甚至都没有入土为安的人,
这世上有那么多冤魂,只有她能看得见。
“各位辛苦了,我是来找人的,不知诸位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紫衣,长相俊俏白净的郎君路过此处?”
“...”
“好吧,那这乱葬岗下面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霍娇就见这些“人”齐齐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乱葬岗尽头,堆着些腐烂的尸身,骸骨处立着一块残缺的碑。
霍娇试探性的走了过去,这处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尸味格外的重。
她从袖子上扯下一片布,遮住口鼻,往下石碑下看去。
别有洞天。
这地方竟然有缝隙。
霍娇指尖顺着石碑底座一摸,砖缝里渗着潮腥的黑水,却明显有反复摩擦的痕迹。
像是被人一次次掀开又合拢。她屈膝抵住碑沿,肩背使力,“嘎——”一声闷响,整块残碑竟向内翻转,露出仅容一人钻入的暗道口。
一股阴冷霉气扑面,混着新鲜的血腥味。
“还真有暗道。”
霍娇把袖口束紧,四处张望了一番,想着要不要等等沐清宴,可这人眼下不知道去了哪。
她怕再等等,田柯煜真会有危险。
思索片刻,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看不见的人身上。
“大哥大姐们,打个商量呗!”
“你们帮我盯个人,就是我刚打听过的那个。长得很高,很好看的郎君,若是见到他,麻烦告诉他一声,我下去了!”
“...”
“也是,你们说不了话,他也看不见你们...”
霍娇撇撇嘴,眼珠子一转,从头上解下一根发带,在泥里蹭了几下,又用脚踩踏了一番,这才将发带缠在地上的枯骸上。
摆出个箭头的造型,希望沐清宴能看的懂。
“大哥大姐们,既然做了鬼,一定是有点本事的,你们帮我看着这个发带,等他来了,想想办法让他看见!”
“等我活着出来,找人把你们全埋了,给你们立个坟!”
话罢,霍娇又拜了拜,这才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她刚一下去,那块残碑就突兀的合了起来。
但好在,这两面壁上都插着蜡烛,足以让她看清楚脚下的路。
暗道先窄后宽,脚下是凿得坑洼的岩面,再往前,地势陡然下沉,昏黄灯火从下方折上来。
一道暗门立在不远处。
霍娇心口一紧,正要再进,忽然听到咔哒一声,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 ?写着写着,就忘记她右眼能见鬼的设定,然后写着写着又突然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