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璃彻底落了泪。
她是我妻。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
原本，就是他害了她。
闻烬苦涩的笑显得极为萧瑟。
樱璃暗暗抹泪，这不应该是殿下。
明明，他很快就要如愿了。那封诏书已在他手中，只要肃清太子一脉，摆平长公主府的人，诏书就能让他稳坐帝位。
“殿下，樱璃今夜去守着霍姑娘吧。”
樱璃垂眸，指尖掐进掌心。
不可，她绝不能让殿下多年的夙愿落空。
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殿下去死。
纵然霍姑娘是个好人，但比起殿下...
她要...
杀了霍娇。
哪怕，殿下会因此杀了她。
但樱璃在闻烬身边这些年，闻烬早晓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方才问这些话，恐是已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闻烬步子顿了一下，垂头睨着樱璃的脸。
好半天，他才堪堪开口。
“莫要动歪心思，今日起，你不必再跟着她，若是让本王察觉你有异心...”
“本王，必会活剐了你。”
樱璃心中徒然一颤，她的心思就这么被闻烬毫不留情的点破了。
也是，这些年，她有多了解殿下，殿下就有多了解她。
她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去。
樱璃脊背僵冷，好半天，也只能躬身低低应了一声。
闻烬没再看她一眼。
甩袖往霍娇的寝殿内走去。
早已入了三更，霍娇原是躺在被褥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想起明日就是大婚，再想着素和的话，她心里就沉闷的紧。
但被褥里又极其舒服，她折腾了几下就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闻烬到的时候，霍娇早就睡熟了。
他步子极缓，一进屋就脱了外衣，侧躺在霍娇身边。
他手有些凉，想伸手触碰霍娇，却又怕惊到她，思索片刻还是忍了下来。
他躺在她身边，想。
如果是他先遇到的霍娇，如果他没有那样肮脏的过去，会不会，她也会真的爱上他。
他们会像天底下最平凡、普通的一对夫妻一样。
他会像此刻这般，只看着她，只躺在她身侧，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很满足。
而不是，他卑鄙的为了得到她，给她种下虫子。
却害的她命不久矣。
他原是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
闻烬低低喘了口气，想吻她。
但最后也没吻下去。
他想，这是最后一夜了吧。
...
第二日一早，霍娇清醒过来时，就瞧见身侧竟不知什么时候躺了一个人。
她惊的连早起的瞌睡都散了。
定睛一看才发现，躺在她床榻边的竟是闻烬。
霍娇心里一空，两眼顿时有些眩晕，皮肤下有些许酸痛，像是什么东西在啃噬她。
她的脑子也跟着空空的，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但定睛看清闻烬的时候，她心里又觉得酸楚。
好半天，她才挪了挪身子，爬到枕边，用食指轻轻点着熟睡人的侧脸。
“殿下...殿下...”
她轻声呢喃了几句。
闻烬微微蹙眉，入眼看到的就是霍娇素白的脸。
霍娇长的很干净，不施粉黛，一双杏眼里似乎含水，就这般娇俏的盯着他。
那样干净的眼神直撞的闻烬心里发涩。
“阿娇...”
他伸手抚上霍娇的侧脸，一时没忍住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般，但还是惊的霍娇微微向后退了一些。
只是闻烬手上劲有些大，捧着她的脸才没让她成功。
“阿娇...”
他又轻唤了一声。
霍娇不解的看他，只觉得他的眼神中似乎有种哀意。
他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东西。
但霍娇不明白。
她又不记得昨日发生的事情了。
连素和让她去偷诏书的事也忘的一干二净。
她微微歪头，盯着闻烬的眼睛。
“殿下今日怎么这副神情？”
“是不是谁惹你不开心了？”
闻烬用拇指摩挲着霍娇的侧脸，眼神不曾从她脸上挪开。
“阿娇，今日是你我大婚，我叫她们来为你换喜服。”
霍娇听闻此言，眸中略显惊讶，似乎从未想过这件事情。
但思索良久，竟未曾觉得不妥。
她弯起眉眼，轻快地从床榻上跳下来，双臂环住闻烬的脖颈，鼻尖蹭着他的衣襟，软糯乖巧：
“好。”
闻烬抵着她的头，心中苦笑。
她果然，又不记得。
蛊虫叫她的症状越发严重了。
闻烬心里清楚的很，若是没有蛊虫，她定是不情愿嫁给自己的。
但他还是存了些私心，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哪怕只有片刻。
他抬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收紧臂膀把她扣进怀里，闭眼压住眼底翻涌的酸涩，朝殿外低声吩咐。
候在殿外的宫人与喜娘应声入内，步履轻缓，捧着叠放整齐的正红嫁衣缓步上前。
闻烬立在一侧静静看着。
他不想离开霍娇半步。
好半天，直到喜娘实在没忍住，开口低声道：
“殿下，新娘子要换喜服了，还请您移步殿外。”
听见这话，闻烬这才又不舍的看了霍娇两眼，最后又贴着霍娇的额头轻吻了一下，这才离去。
殿内只剩下霍娇同喜娘，还有几个侍女们。
闻烬为霍娇准备的喜服十分精秀。
繁复的大红喜服铺展开来，金线绣就的鸾鸟缠枝纹路流光溢彩，领口袖口缀着细碎珍珠。
宫女小心翼翼为霍娇束上繁复璎珞，挽起流云朝冠，胭脂轻点唇角，朱砂描上眉峰。
喜娘瞧着霍娇，捻过一块大红盖头。
“王妃生的真是好极了，老奴这些年，第一次见这般秀美的娘子。”
她说着，给霍娇轻轻盖上盖头，最后又呢喃了一句：
“王妃真是好福气。”
盖头下，霍娇听见这句，心里却没有生出什么喜悦之情。
一盖上盖头，她只感觉心里慌的很。
总隐约觉得今日会发生什么大事。
但她又不晓得这种慌张是从何而来。
最后，只得将手缓缓搭在喜娘手上，由她牵着往外走。
闻烬怕她累，索性那些繁复的礼节都减去了大半。
今日大婚，百官列席，礼乐齐备。
趁着方才，闻烬也换上了一身与霍娇相配的喜服。
他瞧着心爱的人缓步向他走来，吉时已到。
宫乐绵长婉转，红绸铺满九重宫阶，整个主殿张灯结彩，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静默观礼。
可闻烬心里清楚，这场婚事，只有他是真心期待的。
他与阿娇，也只有这片刻的夫妻之缘了。
他从喜娘的身边牵过霍娇。
两人并肩立于大殿红毯之上，宫人高声唱喏，声贯整座宫殿：
“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俯身，礼敬天地。
“二拜高堂！”
在空设的高堂之上，两人躬身下拜，满堂鸦雀无声。
莞尔最后一道礼制唱词响起：“夫妻对拜！”
霍娇身躯微微一僵，身体竟有些不情愿完成这最后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