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王婶立刻接了一句:“我昨儿也看见了。那人帽子压得低,嘴边像有颗黑东西。我还当是谁家亲戚走错村了。”
黑痣瘦子!
几个人心里同时一震。
前头这人能在学校锅口附近晃,能给孩子糖递纸,现在竟还敢装卖糖球的摸进村里,顺走孩子帽子再往宋家院里扔。
老马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这孙子是真把自己当鬼了,哪儿都敢钻。”
宋梨花心里却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这帽子的路子明了了。
不是谁家孩子真出事,是黑痣瘦子借着卖糖球的由头,趁孩子心大,把帽子顺走了。
后头再拿这帽子和纸条一并扔进她院里,就是专门往全村人心口上捅一刀。
支书脸沉得发黑。
“这回不是吓人,是拿孩子东西做局。得递所里。”
宋梨花点头。
“还得递学校。卖糖球的敢在学前班孩子跟前转,学校那边也得留心。”
那孩子她娘这会儿已经缓过一点,抱着帽子,眼里全是又怕又气。
“我家丫头啥都不知道,还当帽子自己丢了。那人要是真敢伸手碰孩子,我跟他没完。”
宋梨花看着她。
“这两天别让孩子自己跑出门。放学接一下,别让她一个人落后头。村里别的有孩子的人家,也得这么说。”
支书立刻接住这句。
“行。我一会儿就让人递话。可话不能说得太炸,就说最近有生脸在村口晃,家里有孩子的别让孩子自己乱跑。”
这一步也很要紧。
不能把“帽子被偷去吓人”这事原样放出去,不然村里先炸锅。
可也不能一点不说,不然那卖糖球的再来一趟,说不准真有别的孩子跟着跑。
从这户人家出来,天已经亮透了。
村里人开始出门倒水、生火,烟囱一根根冒白气。
表面上日子还是那个日子,可宋梨花心里很清楚,对方昨晚这一招,已经又往下多探了一寸。
不是真冲孩子去,可也已经差得不多了。
回到家没多久,小刘就来了。
他一看宋梨花和支书都在,脸色先是一沉。
“帽子查出来了?”
宋梨花点头,把刚才那几句又说了一遍,尤其把“卖糖球的、嘴边有黑痣、孩子去看过两眼”这几处咬得很清楚。
小刘一听,眼神立刻冷下来。
“这就更坐实了。黑痣那小子不只是跑腿,他现在专门拣最脏的活干。”
支书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这句也拿回去,跟前头那句“命就一条”放一块儿。”
小刘看完,脸色更不好。
“前头还只是吓大人,这回开始借孩子东西作局了。赵所长今天得亲自跑一趟后街和学前班。”
宋梨花把昨晚想好的那条也一并说了。
“还有个事,韩利媳妇昨晚说,赵永贵这两天最怕的是材料到底补到了哪一步,里头到底有多少人按了手印。他现在就是在抢这个时间。”
小刘点头。
“所以他越抢,越会让底下人到处摸。卖糖球这个路子,不会只用一回。”
这话说得很准。
前头卖糖球的能进村,后头说不准还能装修锅匠、卖针线的、收破烂的。路数一旦试顺了,对方只会换皮继续来。
宋梨花看着他。
“所以得把这话递到村里有孩子的人家,但不能说炸。”
小刘点头:“我知道怎么说。就说最近有陌生人借卖货名头进村,家里有孩子的看紧,别让孩子跟生脸走。”
支书一听,也放下心来。
小刘走后,宋梨花心里那根线反倒比前几天更绷得稳了。
对方每出一招,就多露一点。
先是堵车、后街打人,现在又是卖糖球顺帽子。
这些招一旦看透了,就不是“神出鬼没”,而是“专捡什么口子钻”。
她坐下把这一条记进本子。
黑痣瘦子:会装卖糖球、会拿糖哄孩子、会顺小物件、会借孩子东西递威胁。
写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心里发冷。
这种人不露面的时候,最难防。可一旦把他做事的习惯和路子一条条摸出来,后头再露皮,就容易认了。
晌午刚过,老张又递来一句话。
后街那边卖糖球的人里头,最近多了个生脸,昨天早上在学前班外头晃过,今儿一早又在城西废砖窑附近见过一回。
这条线一接上,废砖窑那头就更实了。
老马听完,眼睛都亮了。
“这回总不能还说是猜吧?”
宋梨花点头。
“不能。”
可她还是没急着带人扑过去。
她很清楚,急到现在,不差这半步。越到后头,越得稳。
她先去找了支书,又让支书把这条线递给赵所长。
不是让所里人现在就把废砖窑围了,是让他们知道,卖糖球这条皮和废砖窑这条藏身线,很可能是一根绳上的。
下午,天阴了下来,风里像要夹雪。
村里人走路都快,谁都想早点回屋。可这种天,反而更适合躲人。
宋梨花坐在屋里,心思却始终没离开废砖窑那头。
韩利媳妇递的线、老张递的线、卖糖球的路子,都已经往那儿拢了。现在差的不是猜,是一个能把人按住的时机。
一直到天擦黑,院门口终于响起一串急促的车铃。
不是灰车,是小刘的自行车。
他一进院,脸色就不一样,呼吸都比平时快。
“废砖窑那边……真摸着人了。”
小刘这句话一落,屋里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老马反应最快,手里那根木棍下意识就抓紧了,眼睛都亮了一下。
“谁?”
小刘额头上全是冷风吹出来的白气,帽子都没戴正,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他先喘匀了口气,才往下说。
“人没按死,可影子摸着了。下午派出所那边没明着去围,就照你说的,绕着废砖窑那圈看。”
“结果天擦黑的时候,真看见有人从砖窑后头那片塌墙里钻出来,拎着个小包,往西边那条破路走。”
宋梨花没急着问“抓没抓着”,她先问得更细。
“一个人还是几个?看清脸没?”
小刘摇头。
“明面上就一个。脸没看清,帽子压得低,走得很快。可人瘦,步子轻,嘴边那块黑影看着像痣。赵所长怀疑就是黑痣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