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心强行压下喉咙即将翻涌而出的血腥之气,脊背绷的如同拉满的弓弦,每一存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与警惕,她没有再回答什么,也只不是是用那双因为虚弱而更加显的沉着冷静,却也因为戒备而愈发深邃的眼,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
沉默在两人之间徘徊加蔓延,比坠龙之缘的冷风更加的寒冷百倍,还更加的粘稠。
胤庭芸深紫色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够穿透皮囊般似得。直视她神魂的疲惫与内核的紧绷。
他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上前搀扶,而,也直视微微的侧身,让开了通往传送之阵的路罢了。
“尊上伤势不轻,先行回宫疗伤要紧。”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关切,也听不出试探,仿佛直视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罢了。
不过,在林晚心的心中疑惑则是更加的深了,但是,以此时状态修为的她,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与他周旋了。
她抿紧了苍白的唇,一步两步三步,拖着沉着的好似被灌了铅的双腿,走向了那光芒流转的传送之阵而去。
脚步虚浮,身形微晃,但是,她的头颅却始终微微的昂着,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属于她“尊上”的尊严。
胤庭芸跟在了她身后的半步之处,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直到林晚心的身影彻底的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之中,他在缓缓的抬起了手,指尖在空中就这样虚虚的一抓,一缕气息,萦绕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低头看着那缕气息,深紫色的眼底,也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却深沉如海的波澜。
终于,回到了那座奢华空荡的寝殿之中,石门被合拢的瞬间,林晚心就再也无法支撑的住了,背靠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着,冷汗也瞬间浸透了内衫。
她没有立刻去疗伤,而是强撑着最后的清明,先将那截指骨和裂纹遍布的青铜镜,藏入了寝殿内的一处极其隐蔽,再以她的膨源之力才能够开启的暗格之中。
这两件东西,是她如今最大的秘密和依仗,绝对是不能让胤庭芸察觉到具体的位置所在的。
因为林晚心最主要的防的就是他胤庭芸!
做完最后的这一切,她才瘫软在地上,并且取出了丹药服下,运转了功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与神魂。
这一次的伤势,远远的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来的都要沉重。
不仅仅是肉身与神魂的创伤,更是源于那外来至尊意识的强行降临与抽离,仿佛将她的灵魂也撕扯下了一块,九转还魂丹的药力如通过温润的春雨,滋养这干涸的土地,但是,在这其中修复的过程,却是缓慢而痛苦的。
她能够清晰的感觉的到,体内那丝膨源之力壮大了许多,颜色更深,气息也更加的凝练。
带着【失灵色的魔纹】赋予的吞噬特性和一丝属于至尊的冰冷威严,可与之相对的,是识海深处那片属于至尊意识的区域,似乎也是因为此次的苏醒而变得更加的清晰了一些,那模糊的虚影虽然再次陷入了沉睡,但是,散发而出的无形的威压,却如同悬挂在头顶的利剑,让她也无法再次安心。
力量与危机,机遇与风险,相生相伴,如同双生藤蔓,在她的体内交织攀升。
就在她潜心疗伤的第三日,寝殿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之声,其中则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与魔元波动的轰鸣,虽然隔着厚重的石门和禁制,却依旧隐隐约约的传送过来。
林晚心猛的睁开了她的双眼,神识小心翼翼的探了出去。
指尖寝殿外的回廊上,两对魔兵正在发生对峙,一方是隶属于胤庭芸的座下,身着统一的玄甲,气息森严的近卫魔军,另一方则是腐蚀杂乱,但是个个都煞气冲天,眼神桀骜的魔修,为首者,赫然是几名神州赤红鳞甲,与血煞魔将装束相似的魔族的将领。
“魔尊有令,尊上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违令者,斩!
近卫魔军的统领,一位面容冷硬如铁的魔将,手持着战戈,被拦在了寝殿的大门之前,声音斩钉截铁道。
“放屁!”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犄角弯曲的赤甲魔将咆哮道,“骨刺长老魂灯已灭,陨落在了坠龙之缘之上!尊上此行,总该给我等一个说法!”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暗中加害,杀人灭口!
他意有所指的噔视着近卫统领,身后那些煞气腾腾的魔修也跟着鼓噪了起来。
没错!尊上归来,我等尚未摆件,如今又出了这一等事,必须面见尊上,问个清楚!
让开!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场面剑拔弩张,魔气激荡,眼看就要爆发冲突。
林晚心收回了神识,眼底则寒光闪烁,血煞的动作好快!
骨刺才死了几天而已,他座下的势力就敢直接冲击魔尊近卫,逼宫道了她的寝殿的门前!
这个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讨要说法,而更加像是一次赤裸裸的试探,试探胤庭芸的态度,也试探她这个“尊上”的虚实!
她若继续龟缩不出,便是坐实了“重伤虚弱,受人操控”的传言,日后在摸鱼将再无立足之地。
她若现身,以她如今的状态,能否震慑住这群骄兵悍将呢?!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权衡利弊与得失了。
林晚心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体内仍旧翻腾的气血,取出了一件崭新的玄底暗金凤纹袍服换上,仔细抚平了每一道皱褶。
她走到了水晶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苍白,但是,眼神已经彻底褪去彷徨,只剩下了冰冷与决绝的脸。
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寝殿沉重的门——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石门开启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是带着某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门外所有的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