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之中,霍光之死果然引发了权力洗牌。刘询趁机调整朝堂格局:升邴吉吉为御史大夫,魏相为丞相,,萧望之为谏大夫,云飞扬为辅国将军参与朝政。这些人大都是与霍家无甚牵连,且才干出众者。
霍禹虽继任大司马,领尚书事,但实权已被分割。霍山、霍云等人虽居要职,却处处受制。霍家子弟明显感到,陛下不再如从前那般倚重霍家。
五月初,刘询做出一项重大决定:立时年六岁的长子刘奭为太子。
刘奭是许平君所出,自小养在宫中,由乳母和宫人照料。他生性温和,喜好读书,与刘询不甚相似,反倒更似其母。立他为太子,既是刘询对许平君的追思,也是向朝野宣示:皇位传承,不以母族权势为凭。
消息传出,朝堂哗然。有人认为立储立嫡理应如此,也有人认为大皇子年幼,二皇子聪慧,霍皇后还未有子嗣,况且皇帝年轻此时无需册立太子。霍家尤其震动——他们一直期盼霍成君能生下皇子,将来继承大统,再助霍家重踏权力之巅。如立太子,霍成君即便日后有子,也只能是藩王。
霍禹连夜召集霍山、霍云及一众亲信密议。
“陛下这是要绝我霍家后路!”霍禹拍案而起,“父亲尸骨未寒,他便急着立许氏子为太子,分明是要打压我霍家!”
霍山相对沉稳:“叔父息怒。太子年幼,来日方长。皇后娘娘若能得陛下宠爱,生下皇子,未必没有转机。”
“转机?”霍禹冷笑,“你可知道,陛下这几个月来,去中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常去鸣鸾殿和永宁殿。王昭华那个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心机,把陛下迷得团团转!”
“王昭华确实是个隐患。”谋士杜延年沉吟道,“她兄长王舜如今任少府丞,掌宫中用度,有机会接触不少隐秘。此女心机深沉,又得陛下信任,若与霍家为敌,恐成大患。”
霍云年轻气盛:“不如找个由头,除了她!”
“不可。”霍山摇头,“王昭华正当宠,若此时出事,陛下必会彻查。况且她行事谨慎,很难抓到把柄。”
“那就从她身边人下手。”霍禹眼中闪过狠厉,“派人盯着关内侯府。人口众多的宅院,总有破绽。”
他们又商议许久,直到东方泛白才散去。一场针对王昭华的阴谋,就此展开。
后宫之中,王昭华对危险浑然不觉,或者说,她早有预料。霍光死后,她就知道霍家必会反扑,而自己这个得宠又出身名门的妃嫔,必然首当其冲。
这日,她正在鸣銮殿中修剪花枝,云裳匆匆进来,面色凝重:“主子,永宁殿那边出事了。”
王昭华手一顿:“何事?”
“张婕妤今日突发恶疾,太医说是中了毒。”云裳低声道,“经查,她早膳用的粥里被人下了附子粉。”
附子有毒,用量稍大便可致命。王昭华皱眉:“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粥是御膳房统一准备的,经手之人众多。但...”云裳犹豫道,“但张婕妤身边的宫女指认,说昨日见宋芜身边的宫女在御膳房附近鬼鬼祟祟。”
王昭华放下剪子,走到窗边沉思。宋芜才与张婕妤暗中多有往来,怎会突然毒害与她,都是精明的人,会如此明目张胆地下毒?还是有人想借机一石二鸟,既陷害张婕妤,又除掉宋芜?或是...
当日下午,霍成君召六宫妃嫔至中宫问话。
这是霍光死后,霍成君第一次以皇后身份处理后宫事务如今张婕妤王婕妤共同协理六宫。此时霍成君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平静,眼神却异常锐利。
“张婕妤中毒一事,关乎后宫安宁,本宫定会查个水落石出。”她目光扫过众人,“宋芜,你有何话说?”
宋芜跪在下方,神情镇定:“回娘娘,奴婢冤枉。奴婢与张婕妤并无过节,绝不会做下毒害人之事。昨日奴婢一直在尚药局整理药材,有数名宫人可以作证。”
“谁能证明你从未离开?”霍成君问。
“尚药局的李医女、王医官皆可作证。”
霍成君命人传唤李医女和王医官。两人证实,宋芜昨日确实一直在尚药局,午膳都是在那儿用的。
张婕妤急了:“定是她指使手下人做的!”
“张婕妤可有证据?”霍成君看向她。
张婕妤语塞。她只有宫女的指认,宫女是自己宫里的,并无其他实据。
霍成君沉吟片刻:“此事疑点重重,本宫会继续调查。在真相大白前,宋美人暂禁足芙蓉殿,不得随意走动。张婕妤好生休养,本宫会加派人手保护永宁殿。”
处理得当,不偏不倚。王昭华在一旁观察,心中暗赞:霍成君确实有皇后之才,只是...她看向霍成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心中明了——这位皇后,活得并不轻松。
散会后,霍成君独留王昭华。
“妹妹,你觉得此事真相如何?”霍成君直接问道。
王昭华谨慎回答:“臣妾以为,宋芜虽有动机,但行事不会如此拙劣。张婕妤中毒,获益者另有其人。或是想借此事陷害某人...”
“哦?那你觉得是谁?”霍成君反问。
王昭华低头,“臣妾不知,也许是您,是臣妾,是秦容华,要看此事最后的受益者是谁。”
霍成君瞳孔微缩。她明白王昭华的暗示:有人想在后宫制造混乱,或许最终目标是她这个皇后,或是太子刘奭。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蝉,这块暖玉此刻却透着一丝凉意。“你说得对,”霍成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后宫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张婕妤这次中毒,若真是冲着太子或本宫来的,那对方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她抬眼看向王昭华,“你我姐妹在宫中多年,日后务必要多加小心,万不可让有心之人有可趁之机。
王昭华点头行礼告退。走出中宫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霍成君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身影显得格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