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森林总是能够让人察觉到未知的危险,单手执剑一身青衣头戴青玉流苏冠的女子,在林中急速穿行,身后的密林之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响,这声音穿过寂静无人的丛林,落入耳中,似是万虫在地面爬行。
一声声的沙沙声整齐密集,像是经过训练的军队,在地面散开,黑漆漆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黑色油亮的甲壳一个挨着一个,身下是一排排富有节奏感的细腿滑动着,看不到一点缝隙。
无数的黑色小虫从地面飞起,朝着地面上急速穿行之人飞去。
女子侧身躲过,单脚立起,腰身下压,轻松躲过。
万虫在夜空之中排成黑色长蛇,朝着地上那人俯冲而去。
手中长剑穿过“蛇头”,簌簌落下一地黑色小虫,空气里弥漫着血肉腐烂的恶臭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
女子长身玉立,一身青衣不染纤尘。
她利落收回手中长剑,长剑入鞘时只剩半寸。
一身穿黑色长袍、满脸邪魅的男子现于她身后,他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气息,下巴却被一只大手钳制,难以动弹。
身后之人浑身散发寒气,下巴处放着的手,凉意更甚。
身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沈仙尊当真是月中仙子,水中皎皎明月,冰肌雪骨,闻之欲醉哪!”
说这话时,他缓缓凑入耳尖,吐出阵阵热气,身体更是凑近半寸,将人整个拥入怀中,指尖在柔软滑嫩的脸颊上从上到下轻轻触摸;水蓝色的眸子在触及笔尖位置时,嘴角荡开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凝固,眼底寒光乍现。
一柄长剑直直刺入心脏,他看着露出的剑身,嘴角轻轻勾起,一步一步迎了上去,眼眶逐渐猩红;看着那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到半点怜悯与愧疚的人,他发出一声冷笑,蛮横地抬起对方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水蓝色的眸子看着那看向自己的眼睛,在看到里面看不到半点激起的水花时,缓缓闭上,心脏的位置流出的血液沿着剑身沾到持剑之人握着长剑的指尖,在血液即将染上一身青衣时,胸腔之中的长剑硬生生被拔了出来,带出一片血肉。
男子看着那站在原地岿然不动、周身不沾半点污秽的人,水蓝色的眸子如同一滩死水,在看到那人唇角染上的血迹时,眼中的执念逐渐散开,微微勾唇,冷笑出声:“如此,便够了。”
身体直直朝着后方潮湿阴暗的夜空倒去,一身黑袍之下是逐渐溢开的血迹。
女子看着那倒在地上的人,抬起手嫌恶地擦了一下嘴角,手中长剑收回剑鞘,转身朝着黑色夜幕飞去。
地上躺着的人,水蓝色的眸子变成金色竖瞳,胸口处被长剑捅出的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直直地看向那人离开的方向,挂着血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挂着血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盗匪横行的村落,只剩下一个可怜的五岁孩童,孩童长着一双异瞳,脸颊处是带着鼓鼓的婴儿肥,一头白发,模样精致得像洋娃娃,即使脸上沾着黑色的泥土,也难掩姿色。
孩童的手颤巍巍地拉上从自己身旁走过之人的一片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可以跟着你吗?”
女子一身白衣,神情清冷,模样出尘,宛如谪仙。
被这么一拉竟真的停了下来,侧目看着一旁站在冬夜之中,身上穿着的衣物连遮寒都尚且办不到,一张小脸上被冻得通红,手臂上能够看到大大小小的冻疮,十根手指冻成胡萝卜,一双异瞳又大又亮,碎满一地星河。
目光流转间,竟是比天边新月还要亮上几分。
十年弹指一挥间,昔日在树下由自己亲自教导、跟在身后受自己保护的徒弟,如今已然成为能够与自己并肩同行的存在。
一身青衣如青葱般的少年,手里端着做好的玫瑰花饼,小心地放在书案上,垂眸起身时,视线从那手中握着书卷、一身白衣长发微微披散之人身上不着痕迹扫过。
“师尊,这是徒弟做的玫瑰花饼。”
说这话时眼中带着对得意作品的自信,可在迎上对方的视线时,却又匆匆躲开。
女子的目光落在手边摆放着的玫瑰花饼上,香味扑鼻,卖相极好。
少年看着那落下自己所做之物上的不待半点情愫的眸子,心脏猛地一紧,微微张了张嘴,再看到那从玫瑰花饼上移开的视线时,眼底透出几分失落。
女子端起面前放着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声音清冷,如冰凝霜。
“咚”一声,手中茶杯被放下,翻起一页道:“三日之后为师有事出门一趟,回来那日,为师会亲自检查你将我传授的心法练到了第几层。”
少年闻言,恭敬回道:“是,师父。”
“师尊,您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头戴玉冠,面容温润的少年,走入屋中,中气十足地说道。
低头翻着书叶的人,闻言缓缓抬眸,温声道:“为师知晓,将为师着重说的那几样东西多准备些,若是遇到什么困难,便告诉为师。”
少年闻言,一脸雀跃。
“师尊放心,弟子一定准备妥当。”
说完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看向一旁站着的少年,神情格外得意,迈着轻快的步子,快步离开。
三日后,少年看着同师尊一同离开的师兄,眸光阴冷,放在树上的爪子硬生生掀起一块树皮。
殿外的凤凰树下,少年一身青衣,身形修长,手中长剑在指尖迅速翻转,锋利的剑气,击碎一地落叶。
长剑飞出插入地面时,少年异瞳之中火光蔓延,双手攥紧成拳。
上下牙齿紧紧碰在一处,“咯吱”作响,插入地面的长剑,应声拔出。
少年舒展的眉眼皱成蚯蚓,胸口处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喉咙像是被一根铁针插入,周身恍若陷入无尽深渊,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盗匪屠尽全村,从尸山血海爬出的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盼望神明出现。
上苍终是回应了他的乞求,看着那从夜空之中降临的神明,他颤巍巍地伸出手,神明的目光落下的瞬间,他眼中黑暗的世界亮了。
少年不知道的是,自己对神明的尊敬在一次次的淡漠疏离之中变了味,是能够见血封喉的毒药,也是能够让其不入轮回的执念。
少年御剑朝着头顶的万里长空飞去,绿色剑光划过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