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县学钟声响起,早课开始了,摊子前的学子们不敢耽误课程,只得匆匆吃完,抹抹嘴往学堂跑。
苏晚数了数,这一早上便卖了十份。
苏晴把铜钱一枚枚数好,用布包起来,眼中满是开心,“晚儿,咱们一早上就卖了十一份呢!”
苏晚擦了擦额角的汗,心里也高兴,这摆摊的第一场便完成的如此漂亮,也算的上是开门红了。
午时将至,县学散学的钟声还没响,已有学子陆续走出大门。
早上的口碑显然传开了,好些人径直朝槐树下走来。
苏晚提前热好了锅,这次她炒饭时,明显比早上有了经验,火候把握得更精准。
米粒在锅中跳动,蛋液淋下时,她特意让蛋花更细碎,这样每一口饭都能吃到蛋香。
第一个客人就是早上那位叫沈砚的书生,他走到摊前,掏出三文钱:“劳烦,一份炒饭。”
“沈公子稍等。”苏晚接过钱,开火炒饭。
炒饭装碗时,沈砚忽然开口:“姑娘如何想到这饭可以和蛋一起炒。”
说来好笑,这个架空的朝代人们饮食也实在简单,苏晚搜罗了记忆中的所有场景,哪怕是曾经是县令千金时,也没有听说过饭可以炒着做。
毕竟在这个时代,油也是极为昂贵的,用大量的油来炒主食,更是想都不会想的。
这种事情,也就是来自现代的苏晚敢去尝试一下,而且开明的苏家父母也一直支持小女,所以她还是运气比较好。
虽然这么想,但是在回答的时候苏晚还是想了一下,“其实就是看隔夜的饭丢了可惜,恰好家中有油有蛋,突然想到若是将它们放在一起试试看会怎么样。”
沈砚看着碗里的炒饭,良久,微微一笑,“世人只知蒸米饭,姑娘却从惜物与偶然处另辟蹊径,当真是巧思。”
这番话文绉绉的,苏晚只听懂个大概,但明白是夸赞。
她笑着摇摇头:“公子过奖了,就是随手一试。”
沈砚却认真道:“饮食之道,贵在用心。姑娘用心了。”
他端着碗走到一旁,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细品味,这姿态落在其他学子眼中,又添了几分说服力。
摊子前的队伍渐渐排了起来,有早上吃过的熟客,也有闻讯而来的新人。
苏晚炒饭,苏晴盛饭收钱,姐妹俩配合默契,仅剩的二十份炒饭,不到半个时辰就卖掉了十五份。
这时,几个衣着明显光鲜些的学子结伴走来。
为首的是个穿湖蓝色绸衫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间带着富贵人家特有的骄矜。
他走到摊前,瞥了眼粗陶碗和简陋的摊车,眉头皱了皱。
“这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炒饭?”他问身边的同伴,语气里带着怀疑。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学子点头,“赵兄,你尝尝,真的不错。”
赵景铄哼了一声,掏出三文钱扔在车板上:“那就来一份,要是难吃,我可要说实话。”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开始炒饭,火候、油量、蛋花,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装碗时,她特意把饭压得实了些,堆得更高。
赵景铄接过碗,先用筷子挑剔地拨了拨,才勉为其难地夹起一筷送入口中,这一口他细细咀嚼品尝。
他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渐渐变得专注,眉头松开,又吃了一口。
这一口吃得快了些,第三口时,几乎是扒着吃了。
旁边他的同伴笑了,“怎么样,赵兄,没骗你吧?”
赵景铄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抹了抹嘴,没接话,却转头对苏晴说:“再来一份。”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给我多加个蛋。”这是今天第一个要加蛋的客人。
苏晴笑着应下,收了他四文钱。
苏晚重新开火,这次打了两个蛋,蛋花更丰盛,炒好的饭装进碗里,金灿灿的堆成小山,好看极了。
赵景铄端着这碗加蛋的炒饭,也不找地方了,就站在摊子旁吃。
他吃得快,但姿态依然保持着一份矜持,只是眼神里的满足藏不住。
等他吃完,碗底干干净净,赵景铄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苏晚,忽然说,“你这手艺,在县学门口摆摊可惜了,要是去东街酒楼,当个厨娘绰绰有余。”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但语气里那居高临下的意味让苏晚不太舒服。
她淡淡笑了笑,“多谢公子夸赞。我们小本生意,在这挺好。”
赵景铄似是还想说什么,他身边的同伴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赵兄,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几人这才离开。
这个小插曲没影响生意,反而让更多人好奇,就连赵家那位挑剔的小公子都说好,那得多好吃?
剩下的五份炒饭很快卖光,最后一份卖给了一个匆匆赶来的中年文士,看打扮像是县学里的教谕。
他端着碗,走到槐树下,对苏文成点了点头,才坐下吃饭,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后面还有学子闻香而来,只可惜今天所有的米饭都已经卖的一干二净了。
苏晚只能抱歉的说道,“不好意思了公子,今日是第一天出摊,饭量准备的少,已然是卖完了,明日我们照常出摊,公子要是想吃,可以明日再来。”
听到苏晚这么说,书生顿感失望,他是听同窗说这家炒饭好吃,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只能明日再来了。
收摊时,苏晴数了数钱袋,整整九十文。
扣除成本,净赚四十五文左右。
苏文成合上书,站起身:“走吧,回家。”
苏昀的夫子告假,下午不用上学,这会儿正好散学出来,见状忙上前帮忙推车。
他脸上带着笑,压低声音对苏晚说:“你们不知道,今儿学堂里都在议论咱们家的炒饭,连教谕大人都说香气飘进学堂了。”
“没惹麻烦吧?”苏晚有些担心。
“没有。”苏昀摇头,笑着安慰道,“教谕大人就是随口一说,倒是有几个同窗问我,明天还来不来。”
回家的路上,阳光把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苏晚回头看了眼县学方向,那两株古柏在暮色中静立,学堂的飞檐翘角镀着金边。
今天这一趟,比她预想的顺利。
不仅仅卖出了三十份炒饭,还赚了四十五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