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被阳光拉得绵长，青石板路上泛着暖金色的光。
苏昀推着空车，脚步轻快。
苏晚和苏晴并肩走在车旁，姐妹俩的手不自觉地牵在一起，今日的收获让她们都有些不切实际的雀跃。
苏文成走在最后，他没有说话，目光偶尔掠过街边的店铺和行人，最后目光聚集在前头三个孩子的背景上。
他心中猛然涌起了一股久违的，属于父亲的欣慰感，这几个孩子在他没看见的地方，也逐渐成长为可以担起家庭重担的人。
快到巷口的时候，苏昀忽然想起来什么，开口说道，“对了，上午沈砚兄问我，咱们这炒饭能不能加些别的东西。”
苏晚转头，“他说想要加什么？”
“倒不是他想加。”苏昀推着车拐进巷子，“他是说，若是能有些时令菜蔬做配，或许更能吸引口味不同的客人，譬如春日的笋丁，夏日的瓜丝，秋日的菌菇这类。”
这话让苏晚心中一动，她想起了今日在街上看到有人在卖新买的笋尖。
“他说得有理。”苏晚点头，“不过时令菜价格的浮动还是比较大的，得仔细计算过成本。”
几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家门口，林氏正在院里晾衣服，见他们回来，忙放下木盆迎上去。
“怎么样，都卖出去了吗？”
苏晴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在林氏面前晃晃，“娘，你听！”
布袋里的九十文铜板扎实地撞在一起，不再是零星叮当的声音，而是一把饱满的，令人心安的哗啦响。
林氏愣住了，“这，这都是今日赚的。”
“是啊，娘。”苏晴把布袋在母亲面前摊开，“今天赚了四十五文呢，明天一定能赚更多。”
林氏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别过脸，用帕子擦了擦微微湿润的眼角，再转过来时，脸上已露出这段时间来最开心的笑。
“好...好，娘现在就去做饭，咱们今天吃点好的，犒劳一下咱家的大功臣。”
虽说是吃点好的，其实也不过是比平日里多做了两道菜，一个是清炒野菜，一碗蒸蛋羹。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顿饭，一家人围坐在堂屋里，却是吃出了久违的愉悦。
饭后，收拾好桌子以后，苏文成从书房拿出炭笔和纸，苏晚和苏晴又把今日的收入细细算了一遍。
“明日我想做四十份。”苏晚边说边在纸上算着，“米要多买些，一次买一斗更划算，鸡蛋也要多买一些，今天最后差点不够。”
苏晴在一旁点头，“碗也可以多添置一些，今天有些客人等了好久。”
“下午我去陶坊再买十个。”苏昀主动承担了采购的活计，两个妹妹力气小，昨日大包小包的回来就累的够呛。
“好。”苏晚突然想起，“还有，我想试试沈公子说的，加点时令菜。”
她们今日摆摊回来经过集市的时候，苏晚看到有个老农在卖新挖的春笋，笋尖嫩黄，看着就鲜。
若是切成细丁，焯水后与米饭同炒，既能添清香，又能让炒饭的品相更加丰富。
“春笋现在什么价？”苏昀问。
“我看了，嫩笋三文一斤，老笋两文，如果咱们用笋丁的话，一斤能切出不少。”苏晚算了算。
“一份饭加一勺笋丁，成本大概加上半文，但咱们可以卖四文或者五文一份，就叫笋丁炒饭，与普通的炒饭区别开。”
苏文成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点个头表示赞同，听到这也开口说道，“定价还是要好好想想，县学学子虽然手头宽裕些，但五文钱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小数。”
“爹说的对。”苏晚想了想，“那这样，普通的炒饭还是三文，笋丁炒饭四文，这样客人可以自选，若是有人嫌贵，仍有三文的。”
这方案周全，苏文成点点头，“如此甚好。”
苏晴却想到另一件事情，“晚儿，若是做两种饭，你一个人炒的过来吗？”
“我想过了。”苏晚倒是不担心这件事，“姐你负责收钱，递碗。我负责炒饭，普通炒饭与笋丁炒饭的做法差不多，就是多加了一份笋丁，我可以提前先炒好一锅备着，有人要时直接加进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想，明日咱们早些去，县学的早课时辰时三刻开始，咱们辰时初就到，能赶上学子们吃早饭，午时我们再卖一波，这样一天两次，量就能上去了。”
苏昀闻言皱眉，“那你们岂不是寅时就得起？”
“没事，早起习惯就好了。”苏晴从一旁笑着搭腔。
苏晚也点点头，“而且早上卖完，中间也有好几个时辰可以休息。”
几人说得热火朝天，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那些因变故而生的愁苦似乎都被冲淡了些。
林氏听着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针线活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看着儿女们认真的侧脸，再看看身侧丈夫沉默却专注的眼神，心里那块压了数月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丝。
下午的时候每个人都去做自己的事情，苏昀和苏文成去集市采购明日需要的东西，苏晴和林氏就在家绣绣帕子，苏晚则是坐在她们旁边聊聊天。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从窗纸破洞漏进来，在地上画出模糊的光斑。
她盯着那片光，心里却思绪万千，只可惜她们资金有限，不然炒饭里放些肉也是顶顶好吃的。
正在苏晚想的入神时，旁边传来苏晴翻身的窸窣声，她轻声问，“姐，还没睡。”
“嗯。”苏晴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晚儿，我还是觉得很不真实，咱们真的一天能赚四五十文的话，一个月可就是一千多文啊。”
那就是一两多银子，要知道在这个小镇，普通的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嚼用也不过五六百文。
若是往后每天都像今天一样，家里的境况也能缓解不少。
“能赚到的。”苏晚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坚定，“而且会越来越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