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今日看见赵景铄那几个人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怕,他们那样的富家子弟,看咱们就像看...”
“看什么?”苏晚翻过身,面向姐姐的方向。
“姐,咱们是凭手艺挣钱的,干干净净,他们爱吃就吃,不爱吃就走,咱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活。”
这话说的硬气,可苏晚心里明白,姐姐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个时代,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她们这样抛头露面做营生的女子,尤其是罪官家眷,难免被人低看一眼。
但是,那又如何?
苏晚在现代做美食博主的时候,也曾被人质疑一个女孩子整天围着厨房打转,不如出去找个工作或者嫁人的好。
可她不信那个邪,她用精心打磨的菜品,真诚的分享,最后还是赢得了百万粉丝的认可。
现在在这里,也一样。
“姐,”苏晚轻声说,“等咱们赚了钱,不止给你买绣线,咱们还要送哥哥去更好的书院,给爹娘换一个大点的院子,到时候让你想绣什么就绣什么,不用赶工赶得手疼。”
苏晴在黑暗里轻轻笑了,“好啊,我等着。”
姐妹俩又说了会儿话,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寅时三刻,苏家厨房的灯准时亮了起来。
今日的准备工作更加繁重,林氏整整淘了一斗米。
这还是苏昀昨日从米铺定的,按照三文半一升的价格,一共花了三十五文。
这个米饭是昨天晚上林氏提前泡好的,米粒在清水里浸泡了一整夜,蒸出来会更加软糯。
苏晴在灶前烧火,两个灶眼同时开火,一口锅蒸饭,一口锅烧水。
而苏晚则是在一旁处理新买的春笋,这春笋选的是最嫩的笋尖,三文一斤,苏昀只买了两斤,想着今日先少买点试试效果。
就算是食客们不买账,自家留着吃也是不错的。
苏晚将笋剥去外衣,露出嫩黄的笋肉,切成了均匀的小丁。
等到笋丁切好,她放入沸水中焯烫,不过片刻,笋丁的颜色变得更加鲜亮,那股属于春笋特有的鲜香弥散开来,还带着一丝泥土的清香气息。
苏晚捞起笋丁,过凉水沥干,用粗陶碗装好,为了提前入个底味,她还撒上一点点盐拌匀。
不多会,米饭也蒸好了,两大桶米饭冒着腾腾热气,米香混着笋香,让清冷的清晨厨房瞬间有了暖意。
“真香,”苏晴抽了抽鼻子,“这笋的味道,光是闻着就鲜。”
苏晚用筷子挑了一点笋丁尝了尝,脆嫩又鲜甜,带着春天特有的生机。
“不错。”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辰时初刻,县学门口的槐树下,苏家的摊子也是准时支了起来。
今日的阵仗比昨日可是大上不少,除了那口炒饭的铁锅,旁边还多准备了一个小陶炉子。
陶炉上面坐着个小铁锅,里面是用猪油炒好的笋丁,微微冒着热气。
不止这些,就连布招都换了新的,昨日林氏和苏晴下午绣的就是这个。
在之前的小字下面又添了一行,“笋尖炒饭,四文一份”。
摊车前面整齐码放着二十个粗陶碗,碗边还摆了一摞洗净的竹叶。
这还是昨天下午苏晴想到的,用竹叶垫碗,既能防烫,又能添上一份雅致,符合读书人爱好风雅的特质,还省了洗油腻碗的功夫。
只是辛苦了苏昀和苏文成,昨日傍晚上山去竹林摘了半个时辰的竹叶。
一切准备就绪时,晨雾还未散尽。
县学大门里已经陆续有学子进出,看见槐树下的摊子,不少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最先来的还是沈砚,他今日换了一件青色长衫,看起来温润挺拔,手里还握着卷书。
他走到摊前,目光一下看见招布上添的新字。
“苏姑娘今日是添了些新花样?”他问。
苏晚正在热锅,闻言抬头笑着回答,“沈公子早,今日有笋丁炒饭,四文一份,您要尝尝吗?”
沈砚看了看锅里嫩黄的笋丁,又看了看旁边木桶里雪白的米饭,接着从袖中摸出四文钱,“那就来一份笋丁的。”
“好嘞。”
苏晚开火,下猪油,等油化开以后,她先舀了一勺笋丁下锅翻炒。
笋丁在热油中滋啦做响,那股清鲜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与猪油的醇厚融合,形成了一股更复杂的香味。
翻炒了几下后,她又加入米饭,继续炒散。
米粒裹着油光,与笋丁均匀混合,最后再淋入蛋液,撒上一圈盐,就可以出锅了。
装碗时,苏晚特意选了几片最完整的竹叶垫底。
金黄的炒饭堆在翠绿的竹叶上,嫩黄的笋丁点缀其间,颜色清新悦目。
沈砚接过碗,没有着急吃,而是先仔细看了看。
半晌,他才轻声道,“《山家清供》有载,笋蕨馄饨,傍林鲜之类,皆以山镇清味为贵,姑娘这笋丁炒饭,虽用猪油,却因笋之清鲜而不显油腻,可谓匠心。”
这番话带着读书人文邹邹的味道,苏晚也只能听懂个六七分,但她明白这是极高的评价。
她有些不好意思,“沈公子过奖了,我就是想着春日是该吃些春笋。”
沈砚点点头又摇摇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碗走到槐树下。
他并没有像昨日那样站着吃,而是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将碗搁在膝盖上,这才举箸。
第一口,他吃的极慢。
笋丁的脆嫩在齿间迸发,带着山野的清爽气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猪油带来的丰腴。
米饭炒的粒粒分明,不知道是不是配菜的原因,沈砚觉得今日的米饭似乎比昨日更好吃一些,蛋花嫩滑,盐味均匀。
他细细咀嚼着,忽然觉得,这碗看似简单粗陋的炒饭,味道却总是可以给人惊喜。
沈砚吃得专注,没注意到周围渐渐围过来的人。
赵景铄今天来的晚些,今日他家厨娘给他带了早饭,让他带着去县学吃。
可走到槐树下时,那股混着笋香的炒饭香气飘来,他脚步一顿。
同行的几个富家子弟也闻到了,循着香味看到了那家小摊,有人笑道,“赵兄,你不是说今日你家厨娘做了早饭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