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铄脸色有些不自在，“那些是我原想着给你们带来尝尝我家厨娘手艺的，我就在这随便吃一口就好。”
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脚步已经不由自主的转向摊子。
他走到摊前，撇了眼锅里，又看了看正在炒饭的苏晚，不经意的清了清嗓子，“今日这又是什么？”
“笋丁炒饭，四文一份。”苏晴温声答道，“公子要来一份尝尝吗?”
赵景铄看了看那个盛笋丁的小锅，嫩黄的笋丁在油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下他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掏出四文钱，“来一份吧。”
苏晚这时正在炒另一位客人的饭，闻言应了声，“公子稍等，这份炒完就是您的。”
赵景铄就站在摊边等，他看着苏晚手腕翻飞，锅铲在铁锅中划出流畅的弧线，米粒、笋丁、还有蛋花在热油中翻滚混合。
那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镀了层柔和的边，他突然发现，这小姑娘有点意思。
饭很快炒好了，苏晚装碗的时候，也选了几片完整的竹叶垫底。
赵景铄接过碗，这次没挑剔，直接走到槐树另一侧，靠着树干吃起来。
第一口下去，他眼睛立马就亮了，笋丁的鲜脆与昨日纯蛋炒饭的醇厚完全不同，反而多了一丝清爽。
春日的新鲜感在舌尖绽开，让人莫名想起郊外山野的生机。
他依旧吃的很快，却不再是昨日那种狼吞虎咽，而是用心的品味那一口。
这一碗吃完，赵景铄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时，摊子前面已经排起了队，有要普通的，有要笋丁的，苏晚和苏晴忙而不乱。
苏文成依旧坐在槐树下，膝上摊着书，目光扫过摊子，偶尔还落在那些学子的身上。
他们在等饭时候的交谈，吃饭时的神情，吃饱后的满足，都被他静静的收在眼里。
辰时三刻，早课钟声响起时，四十份炒饭已经卖掉了二十五份，其中笋丁炒饭占了一半。
很显然，多一文钱的价格并没有劝退客人，反而因为那份时令的新鲜感会更受欢迎。
午时那趟更热闹，早上吃过的熟客带着新客来，摊子前排的队伍比昨日更长。
苏晚手腕酸得发麻，动作还是丝毫不带迟缓，一锅接着一锅，铁锅和锅铲碰撞出有节奏的声响，香气在县学门口久久不散。
不知道是不是人太多的缘故，最后一份饭卖完时，还有七八个人没有买到。
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住各位，今日备的料卖完了，明日我们多备些。”
一个穿着半旧长衫的学子失望地说道，“姑娘，我连着两日都没赶上了，明日可能给我留一份？我多付一文定金也行。”
听到这话苏晚犹豫了一下，心里顿时就有了一个新主意，她看向苏晴，姐妹俩交换了个眼神。
“公子不必付定金。”苏晚笑道，“这样，您告诉我您要普通的还是笋丁的，明日我给您留着，您来了直接取就是。”
那学子大喜，直接说道，“我要笋丁的！多谢姑娘！”
这法子一开，另外几个没买到的也纷纷预订。
苏晴找了块小木板，用炭笔记下：李姓学子，笋丁一份；王姓学子，普通一份……
收摊时，苏晴数了数钱袋，今日收入一百六十八文，其中笋丁炒饭卖了二十二份，普通炒饭卖了十八份。
扣除成本，净赚七十文左右。
七十文。
当苏晴报出这个数字时，林氏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七十文……一天？”
“是，娘。”苏晚笑着握住母亲的手，“而且往后还能更多。”
苏昀推着车，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们不知道，今日学堂里，咱们家的炒饭都快成话题了。连教谕大人都说，这香气害得他早课都走神。”
这话虽是玩笑，但苏晚听出了其中的深意，连教谕都不反感，这摊子就算在县学门口真正立住了。
晚饭时，林氏做了个葱烧豆腐，又用昨日剩的油渣炖了白菜粉条。
菜虽简单，但油水足，一家人吃得格外香甜。
一连好几天，苏家的炒饭摊都在县学门口准时支起。
槐树下的炊烟伴着晨光升起，铁锅里的香气比上学的钟声更先唤醒学子们的味蕾。
普通炒饭的醇厚、笋丁炒饭的鲜脆，成了不少人早课前后的念想，预订的木板上每日都记着新的名字。
偶尔还有学子特意绕到摊后，巴巴地问苏晚次日会不会添新花样。
苏晴收钱记账越发熟练，苏昀每日上学放学时帮着推车送料、收摊，苏文成依旧坐在树下看书，只是目光落在儿女们忙碌身影上时，眼角的笑意比往日更柔和些。
生意稳了，赚的银钱也日渐可观，林氏脸上的愁容散去不少，每日做饭时总想着给孩子们多添些油水。
一家人的日子像是铁锅里翻滚的米粒，渐渐变得热气腾腾、有滋有味。
饭后，油灯下，苏晚继续规划明日。
“明日做五十份。”她在纸上写，“三十份普通，二十份笋丁。另外，我想试试再加一样东西。”
“还有什么？”苏晴好奇。
苏晚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颗晒干的香菇，“今日收摊时，有个老婆婆在卖这个。她说这是山里采的野菌，晒干了能放很久。我闻了闻，香味很正。”
苏昀接过一颗闻了闻，“菌菇？这东西可不便宜。”
“是不便宜，晒干的要八文一两。”苏晚点头，“但我算了，一两干菇能泡发不少。切成细丝，一份饭里加一点，能提鲜增香。咱们可以做个菌菇炒饭，卖五文一份。”
五文钱，对县学学子来说已不算小数目。
但苏晚有她的考量，总要有些比较高端的选择，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而且菌菇的鲜味独特，是笋丁无法替代的。
苏文成听了，沉默片刻，道，“可先少做些试试。”
“是，爹。”苏晚应道，“明日我先做五份菌菇的，看看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