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菇炒饭推出的第三日,苏家摊子前又一次排起了长队。
辰时未到,槐树下已聚了十来个学子,有熟面孔,也有闻风而来的新人。
队伍安静有序,偶有低声交谈,话题却多半围着那碗五文钱的山珍炒饭。
“听说了吗?昨日丙班的陈秀才吃了菌菇炒饭,赞不绝口,说是有山野灵气之足,甚妙。”
“五文钱呢,是不是有些贵了,这可够吃两碗素面了。”
“那你别吃,我昨日尝了,那菌菇的鲜味,值这个价。”
苏晚听着这些议论,丝毫没有被打扰,手下动作越发沉稳,泡发好的野菌切成均匀细丝,在热猪油里煸炒出浓郁菌香,再加入米饭、蛋花。
起锅前撒一点点粗盐就足够了,菌菇自带鲜味,盐要是放多了,反而影响味道。
装碗时,她依旧用竹叶垫底,这几日使惯了竹叶,越瞧越好看。
深褐色的菌丝、金黄的蛋花、油润的米粒,在翠绿竹叶映衬下,竟有几分写意画的味道。
今日准备的菌菇炒饭,不到一刻钟便售罄,没买到的客人满脸失望,苏晚只得承诺明日多备些。
午时散学前,苏晚还注意到一件事情,好些学子从学堂匆匆跑出,生怕来晚了买不到。可排队等候、吃饭、还碗,总要耗去不少时间。
有些学子吃得急了,差点误了下午的课。
这让她想起了现代的外卖和盒饭,可惜她家目前的情况支撑不起外卖,别说找人去送外卖了,就连能不能送进县学都是另一码事。
但是盒饭的事情倒是可以试一试,所以收摊回家的路上,苏晚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盒饭?”苏昀推着车,有些不解,“何谓盒饭?”
“就是用盒子装好的饭,客人买了就能带走,不用在现场吃。”苏晚解释,“咱们可以提前把炒饭装好,客人来了付钱取走,省了等候和占碗的时间。”
苏晴眼睛一亮,十分赞同,“这法子好!今日就有好几个学子问,能不能快些。”
“可哪来的盒子?”苏昀问,“总不能让人家端着碗走吧?”
苏晚早有想法,“用油纸。我之前看见杂货铺有卖油纸,三文钱一大张,能裁成几十个小包。炒饭用油纸包好,外面再裹层干荷叶,既防烫,又保热。”
苏文成走在最后,一直沉默听着,此刻忽然开口,“这法子可行。但需算清成本。”
“我算过了。”苏晚心里有数,“一张油纸三文,能裁三十个小包。一份饭的包装成本不到一文。但这样一来,咱们能多卖不少,毕竟原先一个时辰最多卖三十份,因为碗不够、客人吃得慢。若是盒饭,客人即买即走,同样时间能卖五六十份。”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五六十份。
哪怕每份只赚两文,一天也是上百文的利润。
“只是,”苏昀犹豫道,“这得提前备好那么多饭,万一卖不完……”
虽说现在是春天,温度不高,炒好的米饭就算放一天晚上也不会有事,但隔夜的炒饭和米饭不同,口感和味道上会差上不少。
“所以要先试行。”苏晚说,“明日咱们先备十份盒饭,看看反响。若是好,再慢慢加量。”
计划就这样定下了,当晚,苏昀去杂货铺买了油纸和干荷叶,又向掌柜讨教了裁纸、包裹的法子。
回家后,全家一起动手,林氏和苏昀裁纸,苏晚教苏文成和苏晴如何包裹炒饭。
为了做实践,她还特意炒了两份出来。
要先在油纸上薄薄刷层熟油防粘,再盛饭,对角折起,用细麻绳系紧,最后裹上洗净的干荷叶。
第一个成品出来时,苏晴捧在手里细看,荷叶的清香混着炒饭的油香从缝隙里透出来,包裹得严实,提在手里也不烫。
“真巧妙。”她赞叹。
苏晚却盯着那个荷叶包,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这样的包装,或许还真的能发展出预订送货的服务。
县学里有些富家子弟,或许愿意多付一两文钱,让人把饭直接送到位置上,这种事情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不过这个念头她暂时没说出来,毕竟路还是要一步步走,也不能太贪一口也吃不消。
第二日,盒饭的推出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苏家摊子前多了一块小木牌,上面是苏晴娟秀的字迹。
“山珍盒饭,五文一份,笋丁盒饭,四文一份,普通盒饭,三文一份,即买即走”。
山珍和笋丁盒饭苏晚各准备了三份,普通的准备了四份,一共是十份。
最先尝试的是个穿着绸衫的年轻学子,他显然赶时间,看到木牌后毫不犹豫掏出五文钱:“来一份菌菇的,要快。”
苏晴闻言立即从竹篮里取出一个荷叶包递过去,那位学子接过,入手温热,荷叶清香扑鼻。
他提着匆匆走了,不过一刻钟又折返回来,满脸惊喜,“这法子好!我方才在路上一面走一面吃,到学堂门口刚好吃完,一点不耽误!”
这话被后面排队的人听去,当即有五六个人也要盒饭。
十份盒饭,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没买到的只得等现炒,但好些人表示明日一定要试试盒饭。
午时那趟更热闹,有个学子一下买了三份,他说是替同窗带的。
苏晚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那预订送货的想法又活络起来。
收摊时盘点,今日卖了五十五份,其中盒饭占了二十份。
收入二百三十文,净赚近百文。
回家的路上,连苏文成脸上都少见地露出了笑意。
他背着手走在最后,看着前头三个孩子兴奋地讨论明日要备多少盒饭,要添什么新花样,那压了数月的沉重似乎轻了些。
然而,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第三日清晨,苏家刚支起摊子,两个穿着衙门差役服色的汉子便走了过来。
他们没佩刀,但腰间的腰牌和那身皂衣已足够显眼。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扫了眼摊子,又看了看槐树下坐着的苏文成,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苏县令吗?怎么,改行做庖厨了?”
这话刻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早到的学子侧目。
苏文成面色不变,合上书起身,“赵班头,别来无恙。”
那赵班头嗤笑一声:“无恙,无恙。比不得苏县令……哦不对,现在该叫苏先生了。苏先生这生意做得红火啊,听说一日能赚上百文?”
这话里的刺太明显,苏昀脸色变了,正要上前,被苏文成一个眼神止住。
这时不宜冲动,若是真起冲突,他们怕是落不到什么好处。
想到这,苏晚放下锅铲,上前一步,挡在父亲身前,朝那赵班头福了福身。
“差爷,咱们小本生意,糊口而已。不知差爷有何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