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成今日也来了,他没再坐在一旁看书,而是帮着维持秩序。
虽然只是站在摊边,但那沉稳的气度,让一些想插队的人收敛了不少。
一个时辰不到,备的五十份炒饭卖掉了三十份。
这个速度可比在县学时快得多,码头客人的节奏快,买了就吃,吃了就走,翻台率极高。
更让苏晚惊喜的是,盒饭的法子在这里大受欢迎。
好些脚夫买了饭,直接端着碗边走边吃,走到干活的地方正好吃完。
有人问能不能包起来带走,苏晚便把提前备好的油纸包拿出来,这是她昨夜赶制的简易包装,虽然不如荷叶雅致,但胜在方便。
而且码头这边的大多都是粗人,味道好吃顶饱就行,没那么在意包装。
“这法子好!”一个年轻脚夫接过油纸包,咧嘴笑了,“我媳妇快生了,我得赶紧回去,路上吃正好!”
这话提醒了苏晚,她扬声对排队的人说,“各位大哥,若是赶时间,可以要油纸包,拿着边走边吃!”
这话一出,要盒饭的人更多了,苏晴连忙帮着打包,麻利地系上细麻绳。
日头渐高时,最后一份饭卖完。
后面还有人来,苏晚只得歉意道,“对不住各位,今日备的料卖完了。明日我们多备些,一定让大家吃上。”
一个没买到的脚夫悻悻道,“小姑娘,明日可得多备点啊!我闻着这香味,口水都流三回了!”
收摊时,苏晴数了数钱袋,一百文整。
扣除成本,净赚三十文左右。
虽然比在县学时赚得少,但这是个开始,而且苏晚注意到,码头客人的黏性很高,好些人说了明日还来,还有人问能不能预订。
回家的路上,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没想到……真成了。”苏晴小声说,眼里有光。
苏昀下学就抓紧赶过来了,他这会儿推着车,脸上也是笑意,“我那几个同窗的父亲,今日还特意来照顾生意了。说咱们的饭实在,比别家强。”
苏文成走在最后,没说话,但紧皱了三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县学里,正有一场小小的风波。
教谕斋里,沈砚恭敬地站在下首。
主位上坐着的是县学教谕周文远,五十来岁,面容清癯,正端着茶盏慢慢啜饮。
“你是说,苏家那炒饭摊子,是被赵班头赶走的?”周教谕放下茶盏,声音平静。
“是。”沈砚垂首,“学生亲眼所见。赵班头以扰了学子读书为由,勒令苏家不得在县学门口摆摊。可苏家摆摊这些日子,学生并未觉得受了打扰,反而……”
“反而什么?”
沈砚抬起头,目光坦然,“反而觉得,有那炊烟饭香,学堂多了几分生气。且苏家姑娘做事认真,饭食干净,价格公道,于学子们是件好事。”
周教谕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道,赵班头背后是谁?”
“学生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此事不宜插手?”
沈砚沉默片刻,道,“学生知道。但学生以为,读书人当明辨是非。苏家若有错,自当受罚。可若无错,却因私怨受欺,实非公道。”
这话说得直接,周教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是知道沈砚的,丙班学子,家境贫寒,但学业优异,为人方正。
他听过关于这孩子的传闻,说是有傲骨,不轻易低头。
“你与苏家非亲非故,为何要管这闲事?”周教谕问。
沈砚想了想,认真道:“学生吃过苏家的炒饭。那饭……很用心。”
就这么简单一句。
周教谕忽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槐树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可前些日子,每到饭时,确实有炊烟袅袅,有笑语隐隐。
“用心……”他喃喃重复,转身看向沈砚,“你可有苏家的消息?”
沈砚摇头,“那日后便不见了。许是去了别处谋生。”
周教谕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此事我知晓了。”
沈砚作揖告退。
走到门口时,周教谕忽然叫住他,“沈砚。”
“学生在。”
“若有机会,替我给苏家带句话。”周教谕顿了顿,“就说,县学的门,永远向用心之人敞开。”
沈砚心中一凛,郑重行礼,“学生记下了。”
走出教谕斋时,午时阳光正好。
沈砚站在廊下,望着空荡荡的槐树方向,心里那点不安渐渐散去。
他知道,周教谕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县学,或者说周教谕本人,不会因胡家的权势而颠倒黑白。
这意味着苏家若有一日想回来,还有路可走。
只是……苏家现在去了哪里?
他想起那日苏晚的眼神,想起她炒饭时专注的侧脸,又想起她对于饮食之道时的认真。
这样一个女子,不该被埋没。
沈砚深吸一口气,朝学堂外走去。
他决定,去找找看。
而此刻的苏家,正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准备明日的食材。
“今日五十份不够卖。”苏晚一边淘米一边说,“明日咱们备八十份。不,一百份。”
苏晚是越干越有劲,而且码头那边需求大,她也有信心可以将这一百份都卖出去。
但林氏有些担心,“一百份,晚儿,你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苏晚甩甩手上的水,“今日我看了,码头的客人节奏快,咱们备好盒饭,他们来了拿了就走。一百份,两个时辰应该能卖完。”
苏晴在一旁切葱花,接话道,“而且好些人说要预订。咱们可以提前包好,他们来了直接取。”
“对。”苏晚点头,“姐,明日你负责收钱和打包。我专心炒饭。爹帮着维持秩序,应该没问题。”
苏文成坐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他沉思的脸。
良久,他忽然开口,“晚儿,今日虽然顺利,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苏晚明白父亲说的是什么,她点点头,“码头那边,赵班头的手伸不到。”
这倒是实话,码头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衙门的人反倒不敢太嚣张。